入夜,李府后院。
王妧被一阵响动惊醒,披衣起身推开窗,见丈夫李仓正指挥仆人往箱子里装东西。
她和李仓是家族联姻,彼此并无情意,丈夫又有几房妾室,她心中本就郁结不平,初入府之时,她尚带着闺阁女子的锐气,屡屡对妾室发难,与李仓争执置气。几番受挫吃亏后,她慢慢醒悟,在这深宅大院中,再也不能像闺阁女儿般无拘无束,她学会了收敛性子,甚至讨好丈夫,长此以往,她对这原本不喜欢的人也生了依赖之心。
“官人。”她隔窗唤道:“这是在做什么?”
李仓看了她一眼,目光闪烁:“家中的东西都归置到一处,你不用管。”
王妧心中疑惑,但李仓神情不耐,她便没再问。次日,她在院中走动,也发觉各处都在收拾物什。晚间,李偃忽然传唤各房连同女眷一并到大堂议事。
李偃面色沉重地坐于上首,环顾众人,道:“朔军南下,眼看便要兵临城下。我思量着,将家中财物先迁往江南。”
一语既出,女眷们都变了脸色。李夫人问道:“财物既迁,那人呢?”
李偃咳嗽一声说:“财物运送自然要派人随行,家中男子便担这运送之责。”
王妧道:“那我们呢?”
李偃不满她插话,瞪了她一眼道:“我说了,运送之责由男子承担。”
王妧心中一沉,道:“父亲的意思,是只留我们一群女眷守着空宅?”
李仓怒道:“你怎么同父亲说话的?等我们安顿妥当,自然会回来接你们。你们一群妇道人家,何必先跟着去受那份罪?”
王妧道:“朔军打过来之后,我们还能不能活着,尚未可知。若是死了,官人,你们也就不必来接了。”
李偃喝道:“仓儿,管好你娘子!如今这是什么局面?丝毫不为家族大事着想。”
李夫人哭道:“官人,皇上还在坚守京城,你们若一走了之,日后如何为官?”
李偃蹙眉道:“那沈聿小儿贪功冒进,执意守城,哄得皇上也陪他胡闹。你们可知道朔国铁骑有多厉害?燕北都是拿钱买回来的!若人都死了,还谈什么为官不为官?皇上眼皮子底下,我走不了,李家的香火还要延续。”他压低了声音,“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女眷们都哭了起来。
李偃喝道:“闭嘴,怎么就哭丧一般?皇上还没走,京城不一定守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