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月教射箭和防身术的约定一直没断。两人相处的时间多了,渐渐无话不谈。沈聿跟她说战场上的生离死别,宁芷跟他说病榻前的悲欢离合,说到最后,竟是殊途同归。
纵是身居三军主帅之位,战场上亦有殒命之险;纵然医者技艺精湛,也常有无力回天之时。宁芷见过太多病入膏肓,药石无医之人,明知大限将至,仍愿意到她这里来坐一坐。诊脉之间,病人心中的恐惧似能消散不少,再得医者几句宽慰之语,便已足矣。
她也愿意听病人诉说,人生在世,各有坎坷,长短皆是一生。望闻问切之间,窥见的不只是一个人的病痛,更是一户人家的聚散起落、来路归程。
往往说着说着,两人都唏嘘不已。沈聿叹道:“平安康健已是一生所幸,可世人大多历经失去之后,才懂得这番道理。”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些,“就像朝堂上那些人,争来争去,争的不过是虚名和银钱,哪管百姓死活。可到头来,谁又真能落得长久安稳?”
宁芷说:“我行医日久,见遍人间病痛生死,才愈发明白性命可贵,反倒愈发放不下这济世救人的行当。”她抬眼望向沈聿,眼底翻涌着难以言说的顾虑与怅惘。
沈聿握住她的手,宁芷没有抽回,任他轻轻握着。沈聿道:“以后你可以一直行医,就在这个医馆。只是每晚有一个要回去的家,你可愿意?”
宁芷沉默良久,仍是摇头:“从来没有这样的先例,你是侯门独子,如今身居要职,何苦因我被人指指点点。”
沈聿道:“我从来不是在意别人指点的人。”
宁芷看着他道:“可是我怕。”
她的身世,流言,所做的行当,无一不会成为他的阻碍。
沈聿垂眸,片刻后松开她的手,低声道:“是我唐突了。”
此后两人相处如旧,仿佛那天的话从未说过。
一天夜里,沈聿忽然来敲医馆的门。宁泽将他迎进来,见他满面喜色,问宁芷睡了没有。宁芷听见动静出来,沈聿笑道:“西南来信了。嫂子已有了四个月身孕。”
宁芷又惊又喜:“当真?”
沈聿道:“嫂子之前小产过,这回等胎坐稳才写信来。这是她给你的信,还捎了些东西。”
宁芷拆信看完,道:“丽娘姐姐害喜厉害,我给她开个方子,寄些安胎止吐的药过去。”
宁泽在旁听了,笑道:“段少帅可算有后了。”
三人闲谈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