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前两天,叶舟专门抽出半天时间,带着宁蕙心前往县城工商银行办理业务。1996年异地通存通兑业务还属于新推出的服务,工作人员介绍,办理联网存折可以在全国工行网点存取现金,不用随身携带大额现金赶路。
宁蕙心把二十八万资金全部存入存折,只留两千元现金作为路途开销,随后把存折缝在衣服内侧的暗兜里,抬手拍了拍胸口,才算放下心来。
出发当天凌晨,天色还没透亮,乡间空气带着露水的凉意。叶舟推着二八大杠,送母子二人前往镇上长途车站,帆布行李袋里装好衣物、干粮,BB机和编码本放在外侧小口袋。
一路上气氛偏安静,叶舟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后座,几次想多说几句叮嘱,最后都只重复一句话:“到广州记得开机。”
宁蕙心应了一声,心里明白丈夫的顾虑。
到了镇上长途车站,叶舟把行李袋绑在后座上,站着没走。宁蕙心催他回去,他嘴上说“不急”,又站了一会儿才转身。走出十来步又回头,补了一句:“到了市里换火车,钱袋子放好。”
“知道了。”宁蕙心冲他摆手,“回去吧,家具厂还一堆事等着你。”
叶舟这才跨上二八大杠,骑了几步,又扭头看了母子一眼,终于蹬远了。
一路换乘班车、公交,辗转赶到市级火车站。九十年代火车站广场人流杂乱,南来北往务工、经商的旅客挤满广场,口音混杂,环境鱼龙混杂。宁蕙心下意识把行李攥紧一些。
叶子安牢牢牵着母亲的手腕,在人群里慢慢挪动,排到售票窗口。前面一个扛着编织袋的中年男人正跟售票员吵:“卧铺没了我认了,硬座也不给?你这是欺负外地人嘛!”
售票员头也不抬:“硬座也没了,站票要不要?不要后面排。”
那男人骂骂咧咧地走了。
轮到宁蕙心,她把钱递进窗口:“两张到广州的卧铺。”
“卧铺?”售票员翻了翻票簿,“还剩五张,连号的。要哪两张?”
“中铺和下铺。”宁蕙心压低声音,把钱递进去。九十年代卧铺车票货源紧张,多数都被黄牛加价收购,今天运气确实不错。
售票员撕下票递出来:“中铺下铺,六号车厢,拿好了。”
检票进站,车身布满灰尘的绿皮火车停靠在站台,车厢里人声嘈杂,混杂着饭菜、汗水和烟草混合的味道。安置好行李之后,宁蕙心才算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