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蒙蒙亮,晨雾还没散尽。
叶舟早早醒了,躺在床上睁着眼,毫无睡意。今天进厂收权的每一步流程、每一处变数,他在脑子里反复推演了一遍又一遍。昨夜儿子叶子安的一番话,像钉子一样,死死钉在他心里。
当时灯下,叶子安指尖转着铅笔,语气冷静得不像个少年。
“爸,明天进厂,杜小斌绝对不会老老实实交权。他能稳坐酒厂这么多年,靠的就是上头有人撑腰。现在上面的关系彻底靠不住了,他唯一的活路,就是搅乱局面,让工作组站不住脚。所以开场必须直接镇死场子,当众定调、当众立威。让全厂工人看清风向,他那点残余势力,才彻底翻不起浪。”
叶舟当时皱着眉追问:“那郑智那群副手、老亲信呢?他们会不会当场闹事?”
叶子安放下铅笔,眼神笃定:“此一时,彼一时。当众抓捕杜小斌的时候,他们绝不敢跳出来硬碰。但等你公布改革方案、推行竞聘上岗,动了他们的饭碗,他们一定会急眼发难。那才是真正的坎。爸你记住,明天台上讲话的不是你个人,是镇党委、是组织。站稳这个理,谁来挑衅都没用。”
字字通透,句句点破本质。
叶舟长吐一口气,翻身下床。洗漱、穿衣、出门,心神沉稳,万事俱备,只待开场。
上午九点,安溪酒厂大礼堂。全厂在岗职工尽数到场,座无虚席。人声嘈杂,嗡嗡作响,每个人心里都揣着忐忑、好奇,还有压抑许久的怨气。
今日的杜小斌,刻意收拾得极为体面。一身崭新黑西装,头发打得油光发亮,一丝不苟。早早站在礼堂门口候着,姿态热情谦卑,伪装得滴水不漏。远远看见一行人走来,他立刻快步迎上,双手主动握住沈明远的手,笑得满脸恳切,姿态极尽恭维:“沈副镇长!郝书记!可把各位领导盼来了!真是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来组织帮扶酒厂,太及时了!”
沈明远神色平淡,指尖轻轻抽回手掌,只淡淡颔首:“杜厂长辛苦了。”客套疏离,没有半分热络。
杜小斌浑然不觉,又转头对着郝国民满脸堆笑:“郝书记亲自莅临指导,我们酒厂真是蓬荜生辉!”郝国民面色冷峻,板着一张脸,一言不发。空气微微尴尬。可杜小斌先入为主,始终以为镇里是来帮扶脱困、送政策、送温暖的。心底毫无戒备,热情引路,领着众人大步走进礼堂。
主席台就位。杜小斌殷勤至极,将沈明远、郝国民让到正中主位,自己侧身坐在沈明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