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光阴,如后山掠过的风,悄无声息地晃过。
徐春凤已会了千字有余,虽都歪歪扭扭,像被风吹乱的草茎,却也能随手写来。他当然不明白整日伏案写字有什么意义,但他不要做一个孩子,更不要做一个可怜的孩子。而那些伏案写字的人,都是有学问的士子,至少他可以照猫画虎、东施效颦。
就在他以为自己终于熬出了头,不用再整日对着字帖死磕时——他要开始抄经了。
云清的原话是:抄得多了,心就静了。心静了,自然就能摸到悟道的门槛了。
徐春凤自然不干。然而他哪能斗得过黄老妖,被她一顿揍,一顿饿,他就老实了。
自此,清峰观书阁就多了他这么一道身影。依旧是天不亮便要起来磨墨,早点放在砚台边,有时是烧饼,有时是芝麻饼,无论什么饼,都干的掉渣,难以下咽,因而一旁还会配一盏苦茶。
喝着苦茶,嚼着干饼,人生再苦,也不过如此了。
书阁里整整万册藏书,每册少说万字,除四书五经外,道门还有必修的《道德经》《清静经》《南华经》《心印妙经》《抱朴子内篇》……各种无上真经啊、传世名篇啊,抄啊抄,除了睡觉和吃饭,睁眼闭眼都是在案前抄经书,抄得他看到字就想吐;晚上还要诵念,字句晦涩,念得他舌头打结。
抄经之余,他还要去帮玄阳打理药房、晾晒草药——也是云清特意安排的,美其名曰:以劳修身,以药养心。
炼丹炉旁的药房里,他抓起一把陈皮往陶罐里塞,陈皮蓬松,罐口又小,怎么也合不拢,急得他手指沾满了细碎的陈皮末;药圃扩了地,可晾晒百余匾草药,徐春凤搬来有他一半高的晒药匾,将草药一株株整齐摆放在竹匾上,每摆一层,都要轻轻压一压,否则晾晒不均。
摆好一匾,他便捧着沉甸甸的竹匾,挪到晒药架旁。十岁孩子尚够不到最高两层,且竹匾遮挡视线,他只得凭感觉放进去,再调整。几个路过的道童笑着跟他打招呼:“春凤,又来晒药啦?”他下意识地转身回应,衣摆扫到了竹匾,整匾草药哗啦啦撒落在地。他只得一点点将草药捡起来,拍去泥土,重摆。
而后,他努力把晒药匾往最上两层放时,就在快要成功之际,一个用力,药架连着药匾翻了一半,草药登时哗啦啦落了他满头满身,他僵住,活像个草泥娃娃。他妥协了。再度将散落的草药和翻倒的竹匾一一收拾好,重新摆放。
而后,他端着新摆好的一匾草药,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