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答孟砚田的不是陈文,而是一直沉默不语的周通。
“孟大人,您把人心想得太简单,也把大运河的规矩想得太好了。”周通站起身,对着孟砚田拱了拱手。
“学生斗胆问一句,漕军为何要帮钦差?”周通反问道,“帮了钦差,得罪了沿途所有的钞关和水闸,以后他们这运粮的差事还怎么干?
寸步难行!
而且,朝廷会因为他们保住了粮食,就给他们发额外的赏银吗?
不会,他们拿的还是那点微薄的死俸禄。”
“但如果……”周通冷冷一笑,“如果他们选择和钞关同流合污呢?”
李浩在一旁默契地接过了话茬,他太会算这笔账了。
“如果他们选择同流合污,钞关从那三成的漂没里,分出一成给漕军的统领和士兵。
然后钞关官员大笔一挥,开具一份路遇狂风,粮船进水的官方文书,给漕军免责!”
“对于漕军来说,一边是得费力不讨好还要背黑锅。
另一边是不仅不用承担责任,还能拿到一笔丰厚的外快!
孟大人,若是您站在漕军统领的位置上,面对这种双赢的诱惑,您会怎么选?”
孟砚田如遭雷击,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之前那种依靠清官督查,依靠漕军帮忙的想法,是何等的幼稚可笑。
在这张巨大的共谋网络中,所谓的监督者和执行者,早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
“所以,孟大人。”陈文看着失魂落魄的孟砚田。
“在这个系统里,合作分赃是对所有人唯一有利的生存方式!
而做个清官坚持原则,反而会打破这个平衡!”
“在这个系统里的清官,可能会被排挤,会被穿小鞋,也可能会心有不甘,被他们同化。
就是派去的钦差情况也差不多。
钦差如果硬要查账。
这帮已经结成死盟的贪官和漕军,根本不需要动手。
他们只需要在过闸时故意拖延十天半个月,或者夜里让漕帮不慎走火烧掉一半的粮船。”
“然后,钞关、水闸、漕军三方串供,把所有的罪名都扣在钦差瞎指挥、激起民变的头上!
钦差不仅什么都查不到,很有可能还要背上一身麻烦。”
“这就是逆向淘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