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心中一动,竟主动走了过去。
“这位顾兄。”他笑着拱了拱手,“不知你的大作,又是何等气象?”
他这是,要当众分个高下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来。
顾辞看着他,没有怯场,只是平静地说道:“不敢称大作。随手涂鸦罢了。”
他顿了顿,也将自己的诗,缓缓地,念了出来。
“青山一道同云雨,纤夫号子入画来。”
诗句的第一句,平平无奇。
但第二句,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纤夫号子?
这是何等……不登大雅之堂的意象?
写诗,讲求的是风花雪月,是渔樵耕读。
何曾有人,将那满身臭汗的纤夫,写入诗中?
陆文轩的脸上,露出了一丝错愕,随即化为一抹讥诮。
“顾兄此诗,倒是……别致。”他摇了摇头,“只是,这贩夫走卒之声,恐非雅音,入诗,怕是落了下乘。”
他身后的同伴们,也都发出了哄笑。
顾辞没有生气,他只是看着陆文轩,反问了一句。
“陆兄可知,我等口中之食,身上之衣,皆从何而来?”
陆文轩一愣。
顾辞继续道:“正是由那万千贩夫走卒,由那无数纤夫织女,一D一滴,一寸一寸,劳作而来。”
“圣人云,民为水,君为舟。”
“我等读书人,自诩为国之栋梁,却对真正的‘民’,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满口家国天下,却不知柴米油盐。”
“陆兄,你不觉得,这,才是真正的……落了下乘吗?”
顾辞的声音,不大。
但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了陆文轩的心上。
陆文轩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看着眼前的顾辞,只觉得对方,变得无比陌生。
这已经不是那个在客栈里,会因为几句嘲讽,就面红耳赤的少年了。
他的言语之中,多了一种……东西。
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厚重的东西。
周围的哄笑声,也渐渐停了。
那些方才还在嘲笑“纤夫号子”的学子们,此刻,也都陷入了沉默。
他们看着顾辞,又看了看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