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后。
上海央行总部。
程叙白独自坐在椅子里,看着傍晚的夕阳和人群,手里拿着一支钢笔,几分钟过去了,依旧没动。
身后的办公桌上,放着一份刚刚送达的调任文件。
【关于程叙白同志任职通知】
【经研究决定:
任命程叙白同志为中国人民银行渝江市营业管理部副主任(挂职),分管跨境资金流动监测工作。
并任渝蓉地区西南经济圈金融安全协调机制办公室常务副主任(主持日常工作)】
黑体加粗的标题下,任职地点那一栏清清楚楚地印着三个字:
渝江市。
窗外的黄浦江上,游轮缓缓驶过,鸣笛声隔着玻璃传来,悠远而模糊。
程叙白摘下眼镜,轻轻揉了揉眉心。
半年前离开渝江时,他以为自己再也不会回去。可当这份调令真真切切摆在面前时,心底翻涌的期待却如此清晰,不容他否认。
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母亲的消息跃入眼帘:
【上海发展得好好的,渝江到底有什么好的,你非要去那里?】
他指尖在屏幕上停顿良久,最终只是轻轻按熄了屏幕,没有回复。
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书桌一角。
那里放着一个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旧搪瓷缸。
这是他离开时,唯一带走的纪念品。
搪瓷缸静静地立在一堆精装书和文件之间,“渝江市公安局”的字样已经有些褪色了。
程叙白走过去,指尖轻轻描摹着杯沿的磨损痕迹。
缸底还留着洗不掉的咖啡渍,深褐色的痕迹顽固地嵌在白色搪瓷上,就像某人那些永远改不掉的糙习惯。
窗外,外滩的灯火渐次亮起,璀璨如星。
而他的思绪却早已穿过繁华,越过千山万水,飘回了那座雾气氤氲的渝江。
那里有沸腾滚烫的火锅,有湿冷刺骨的江风,有索道穿过楼宇的魔幻,还有……一份他试图戒断,却愈发清晰的思念。
……
次日上午,天晴晴朗,万里无云。
程叙白穿了件黑色西装,没让司机送,自己开着车,一个人上了福寿园。
这条路他回来半年了,一直没敢来。
车停在陵园门口,他抱着那束白百合下了车。阳光落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