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局中人心知肚明——这哪里是知己相交,分明是两头笑面虎,一对乌角鲨。
“说不上请命,”阳容与垂眼看了看自己袖口上沾的墨渍,漫不经心地拂了拂,“李彦的爪牙盘剥太狠,百姓告状无门。我顺手帮他们写几张状纸,费不了多少功夫。”
方应看笑了,“阳兄心善,难怪铁二爷对你赞不绝口。”
阳容与也笑了,笑意温润,看不出深浅。
方应看在心里评价道:此人倒是十分会收买人心。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温雅敦厚的模样。昨夜的事他还挂在心上,此刻见阳容与神色如常,不像是知道什么的样子,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但他不打算主动提起。这种事,提了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阳容与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抱怨嗔怪,自然无痕地试探交底:“方兄昨夜可不地道,还有流景,也是自顾自回去歇息。可怜我一人醉卧席间,若不是后半夜夜风寒凉将我冻醒,我怕是要在花楼趴上整整一宿。”
这话轻飘飘落下,听似寻常酒后打趣。可落在方应看耳中,却是天大的定心丸——昨夜之事,阳容与一无所知。
方应看眼底笑意更深,态度愈发谦和得体,顺势赔笑致歉:“是方某疏忽失礼,该罚。待阳兄日后归返汴京,在下必定再设盛宴相邀,届时美酒佳肴、婢女侍候,定然好好赔罪一番。”
“那我可就等着了”,阳容与笑着应了,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方应看放心了。
阳容与不知道,那流景呢?她会不会对自己有什么意见和想法?昨夜的事,他点了她的睡穴,她醒来后还会记得多少?
他正想着,阳容与仿佛看出了他心中所想,说了一句:“你找流景?她带小荻去选马了。”
“选马?”
“查抄李彦的财产里有几座马场,养了不少好马。她一大早就去了,带着小荻,说是要挑几匹带回汴京。”方应看正要转身要走,又听阳容与在身后补了一句,“城东跑马场。”
方应看微微颔首,顺势告退,转身朝着城外马场而去。
李彦盘踞西北多年,横征暴敛、私占公产,奢靡跋扈远超世人想象。
大宋马政衰败已久,天下缺马,边防疲弱,早已是积年顽疾。政和二年,徽宗推行给地牧马法,强令民间代养官马;可仅仅八年之后,宣和二年便下诏彻底废除。
此法废止之后,天下官牧尽数破产,中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