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音——是鲛人女王的女儿也是鲛人族的小公主,是他们此行的原目标之一。
鲛人公主此刻已经化出了双腿——修长白皙,赤足踩在冰凉湿滑的石阶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她的长发湿漉漉地披散在肩上,身上只穿着一件薄薄的纱衣,衣料贴着皮肤,勾勒出纤细的腰肢和圆润的肩线。她的步伐很轻很快,一个在水中游惯了的生灵,到了陆地上也保留着那种无声的流畅。她没有回头看栖梧,也不需要看——在这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她知道每一条岔路、每一处暗礁、每一个转弯,如同刻在骨血里。
栖梧跟在她身后。
夜明珠被毁去后她的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但还是什么都看不见。这里的黑不是夜的黑,是浓稠的、黏腻的、像墨汁一样的黑——伸手不见五指,连自己的手指都看不到。她用一只手扶着石壁,石壁湿滑冰凉,长满了青苔,触感像是某种活的、冷血动物的皮肤。偶尔有水滴从头顶渗下来,滴在她的手背上,凉飕飕的,在寂静中发出清晰的“嗒”的一声。
她们走了很久,久到栖梧觉得自己的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久到黑暗变成了实体,压在她的眼皮上、肩膀上、呼吸里。
栖梧没有问潮音要把她带去哪里。她不需要问。
潮音从见到她的第一面起就在演戏——演一个被爱情冲昏头脑的、不惜背叛种族也要帮助爱人的傻姑娘。她演得很好,眼泪说来就来,声音里的委屈恰到好处,连栖梧都差点信了。
直到她注意到潮音在流泪的时候,眼角没有泪痕。海水里没有眼泪,泪水和海水混在一起,谁也分不清。但潮音擦眼泪的动作太熟练了,像一个在镜子前练习过无数次的人。
栖梧想起女王说的那句话——如果她是被蛊惑的,能平安带回来最好;如果她帮着外人,那就杀了她。
现在她知道了,潮音不是被蛊惑的,她是主动的。
又转过一个弯,前面忽然有了光。不是夜明珠那种温润的光,是摇曳的、明灭不定的、像鬼火一样的光。烛火,在黑暗中像一只只黄色的眼睛,瞳孔里映着跳动的火焰。通道越来越宽,脚下的石阶越来越平整。栖梧踩上去的时候,发现石阶上刻着花纹——不是随便刻的,是精细的、繁复的、需要花很长时间才能雕刻完成的纹样。
在这样深的地下,在这样的黑暗里,有人花了很多时间,一凿一凿地刻了这么多石阶。她直起身,没有说话,但心里有一个念头慢慢浮了上来——原随云,到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