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你——”
无情终于抬起了眼睛。他看着追命,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面湖水。但他的嘴角——微微地、极轻极淡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地——向上弯了一下。
追命看到了,他的手指还指着无情,但那份怒气忽然泄了一半。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转头看着栖梧,栖梧看着他,眼神坦荡,带着一种“原来你才知道啊”的了然。
他又转头看着楚留香。楚留香坐在石床上,脸上挂着一种礼貌的、克制的、但怎么看都有点幸灾乐祸的微笑。他的眼尾微微弯着,眉梢轻扬,正在享受这难得的、不属于他自己的窘境。
追命深吸一口气。胸腔鼓起来,又瘪下去。他想骂人,不知道骂谁;想发火,不知道冲谁发;想踢东西,但看了看周围——铁栅栏踢不动,石桌踢不动,大师兄坐在轮椅上,踢了不合适,叶姑娘站在旁边,踢了更不合适。楚留香还得留着顶替他,把人踢坏就不好了。
他站在那里,胡子拉碴的脸上表情几经变换,最后定格在一种“算了,我认了”的无奈苦笑上。他伸出手,用力地揉了揉自己的脸,把五官揉得变了形才松开。
“……行吧。”他说,“我现在就想知道,那五个,高矮胖瘦?漂亮吗?”
无情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一种很淡的东西——像是嫌弃,又像是无奈。追命被他看得有点心虚,讪讪地摸了摸后脑勺。“我就是问问。又没说要留下来。”
栖梧看着他,忽然笑了。不是嘲笑,是觉得这个人挺有意思的——遇到这种事,第一反应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问“那五个长什么样”。
“你心态还挺好的。”她说。
追命叹了口气,“不好又能怎样?我又打不过那帮鲛人,又游不回去。”他看了一眼无情,“再说了,大师兄不是来了吗?”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随意,但栖梧听出了别的东西——不是抱怨,是信任,他信他的大师兄会来救他。
无情没有看追命,他的嘴角又弯了一下,这一次弧度比刚才大了一些。她忽然觉得,这个人其实有点冷幽默在身上。不是在讲笑话,是那种——明明很好笑,但他偏不笑,让身边的人替他笑的冷幽默。像一只做了坏事、站在窗台上舔爪子、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的黑猫。她把这个念头压下去了,没有说出来。
追命和无情各自去休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