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羽的人头挂在城门上,不是因为恨,是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尸体。
她被人追杀,被人造谣,被人骂作妖女——她没有哭,没有解释,没有求任何人帮忙。她只是戴上面具,继续画画。
西门吹雪想起大漠里的那一战,她的招——阴、毒、狠、快,招招奔要害,招招不留余地。那是杀人的招,不是比武的招。
教她这些的人一定不是好人,但她自己呢?
她把最后一粒药留给他,把半块干粮掰给他,自己咽下苦药,忍着疼,不哭不叫。她把自己的名字告诉他,是叶栖梧。
凤非梧桐不栖的栖梧。这样的一个人,不该被那些肮脏的谣言沾上。他不乐意听。那些说叶栖梧纠缠白天羽的话,他一个字都不想听。不是因为他在乎她,不是因为他们是朋友,不是因为任何说得出口的理由。
他只是觉得——那些话,是在亵渎她。
“到了。”
金雕赫利略过大地,翅膀一收,稳稳落在地面上。落地的瞬间,爪子在沙地上抓出几道深深的痕迹,扬起一小片尘雾。
神刀堂的大本营。高大的门楼,朱红色的大门,两边蹲着两只石狮子。石狮子的眼睛被漆成了黑色,在月光下虎视眈眈,像要活过来。但其中一只的耳朵缺了一角,另一只的爪子磨损了——曾经的气派已经褪色,只剩下一种虚张声势的空壳。牌匾上写着三个大字——“神刀堂”。白幡从门楼上垂下来,一面一面,在夜风中轻轻晃动,像招魂的手。
叶栖梧看着那些白幡,忽然笑了。“都过去那么久了白天羽还没有下葬?”她歪着头想了想,“太好了。刚好给他来个挫骨扬灰。”
她不是在开玩笑,语气很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在这个年代,挫骨扬灰是犯大忌、缺大德的事。人死为大,入土为安。掘墓鞭尸已经是天理难容,何况挫骨扬灰。但她说得云淡风轻。
西门吹雪什么也没说,脸上一点反应都没有。他不介意。白天羽是死是活,埋在哪儿,骨灰还在不在——他都不介意。他只是站在那里,白衣在月光下白得刺眼,手垂在身侧,五指微曲。
守门的弟子看见了他们。两个人,一黑一白,从月光下走过来,差点以为是来勾魂的黑白无常,虽然不是黑白无常也的确是来勾魂索命的。
黑色的那个女人,红发,扎着马尾,一身黑色劲装,腰间的软剑像一条银白色的腰带。白色的那个男人,黑发扎起来了,白衣胜雪,腰悬黑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