敕建官修大寺好像总也是一个样。
十年前,二十年前,三十年前……
恢宏,威严,皇家气派……
自林姑娘得了东宫太子妃的青睐,荣国府中人的嘴里却也时常将敬香礼佛的地界挂在嘴边。一个见过装潢,二个拜过佛像,一来二去,人人都去过,人人都晓得如何。敕建的寺庙得了尘缘,勉强可以算作一个菜市场。
可那都是上了年纪的人才能说的话,年岁小的,若说自个怎样吃过见过,保准要被一脚踹到屁股上。
天边的寺庙摸不着,软和的屁股却在脚边。那些老的心情好些,对着林姑娘不肯‘布施一二’的机缘,便也怀上几分包容的心态。
这话被小丫头学舌,不期然叫黛玉听见。然她心中也只觉得纳罕,冷笑这寺庙且不是圈起来的禁地,人人都去过,又能有怎样的稀罕?偏在这会子时常挂在嘴边。
冲着谁来,自然不必说得太明白。
那夸耀的意图,却实在叫人看不上眼。落了后程人人踩,小性嘴毒难伺候。到了这会又作香饽饽,答谢出去的赏钱糕饼这会才回过滋味,尝到甜。
黛玉才不稀罕,她宁可做那风里空寥落的枝子,也不去迎合那虚空的瓦砖!
然越是这样,便越是有人巴望着能挣个头彩。黛玉院里的大小丫头婆子忽然多了些故旧情分,年纪小的,脸皮薄的,索性就守在院子里头,轻易不肯出来。
黛玉也晓得她们的羞赧,索性由着自己玩。
丫头婆子们更乐得自在——姑娘的银钱给得大方,各时的瓜果点心也不短。更别提林姑老爷自扬州往这边送节礼,姑娘也算着她们这边。
而在这不扰人的喜悦之外,几个薛家婆子的脸就耷拉得格外难看。
按说府里的姑娘拢共就这几个,平日无事,自也聚在一处玩。可看似有望却不帮,反比那当真撒手的还要结下一番仇怨。
“不过是顺嘴的事儿——”
这话不知有多少人咬牙切齿着说出来,林姑娘听不见,那清净的样子更是碍了这起子人的眼。
而今她又得了恩典,要陪着太子妃在那大日子进香。自家张扬许久踩个空台阶,摔得疼了,不气恼自己不低头,反而要怪前面的不肯拉拔指点。
清早的太阳还红黄一片,雾气晕染,望得久了,看哪里都带着铜钱样的空缺。
黛玉将那些闲言碎语甩在身后面,领着紫鹃、王嬷嬷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