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暴雨过去,曦光便报复似的招摇。发奋太过,落到地上便已烧灼得泛发枯黄。
这座避暑行宫乃是先朝建造,太上皇时期喜武,没那闲情修缮装潢。换到今上,为了不在太上皇之后落下一个贪图享乐的名声,便也只好继续忍耐旧装。
行宫里的零丁太监也是先朝遗留下来。
这样积年的宫室,即便灯火通照也算不上明亮。熏虫的药条只在尖端有一点红,窄长的烟幽幽飘荡,至廊下也不见肥胖。直挺挺竖插在地上,变成一个老太监的模样。
“再往上数叽十年,那时候儿的席宴才风光……”老太监不知哪里人士,也不知多大年岁。须发皆白,脸上皱纹倒少。裂开嘴,满口柴果样的牙,油黄枯瘦,在说话间漏出烟腔。
改朝换代,这里却做了世外桃源。固守在这里的遗民自比仙桃,要知觉前朝秘闻,便要从三朝的风雨中择出一场雨来念叨。
幸好,许靖川的耐性向来不少。
今日宴席是太后主办,据说年年都要这般。行宫里的大小主子凑在一处赏月,也不管月亮圆不圆。
太子这回不在,皇后也不愿其他人占先。有心将膝下养子推上前,不曾想却被太上皇与太后抢先。
这二位好像才想起来以前没在这般时节见过许靖川,将人拉在跟前上下打量,直叫他觉得自己像个灵异的蛐蛐。夏天死了,秋冬天又蹦出来,也没人觉得奇怪。
余光瞥见父皇又黑了脸,许靖川心中泛起不满。这父子俩个顶个的小气,使唤起旁人倒是不眨眼。父皇叫京里的四哥替他得罪人,太上皇……
太上皇至今平心静气,许靖川却只当个笑话看。行宫里既然没有接连几夜摔杯砸碗,那就是太上皇还有后手,只枕着这个都能整夜安眠。
一场宴席暗潮汹涌,摆在眼前的东西也吃不到肚子里面。待到回去时,画扇心疼许靖川饿一晚上,又张罗起餐饭。
可许靖川刚僵着笑脸一整晚,这会实在不愿自己捱。于是便叫将这院里的人都召来,分食茶水点心,自己只靠在廊下面。
老太监缺了牙口,两片嘴唇如石碾。然而水滴石穿,石头也作薄片,一字一句都从间隙挤出来。他将点心举在光下看,拿指头捻得细碎,这才抿在唇齿间。
许靖川这会心力不济,也着实不太计较身边的老人说得什么不敬之言。身后的潘德周倒是听见,但他探头窥看许靖川面色,终究还是没管。
老太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