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至六月,天公难辨。苍穹倾轧,万丈流光也只在转息间。低头抬眼,远方又有青云来——一个喷嚏下去,大雨瓢泼,院里的宫人赶忙将东西收拾起来。
在九皇子处当差最是松快,一来他不是那好事的品性,二来颇通晓人情,底下人有个什么不灵便的,他也肯轻轻放过。这会他自在房中习字临贴,顶上没什么吩咐,几个丫鬟太监便挤在廊下看天。
潘德周也在外面,前几日热燥,这会下雨正是清凉些。画屏、画扇各坐一张石台子,潘德周就倚着柱子站。
他直挺挺一条,分不清屁股脑袋。只过一息,上面开个缺口,却是他张着嘴望天。
飞溅的雨滴粘湿一层衣衫,他竟无知无觉。依旧仰着脸,好似一棵干枯的苗芽正等着这场雨来。
然而暴雨如瀑,他仍是直挺挺地站。
“公公——”
“嗬!”
许是雨声太响,许是心音杂乱。潘德周一时没觉察身后有人过来,却是气沉丹田,向后挥出一记老拳。
那拳风堪堪吹乱小太监的鬓角,那小子吓呆了,结结巴巴说不出个整话,只一个劲儿举着手里的茶壶给他看。
“哦,哦,你搁那边吧。”潘德周眉心跳跃几下,又笑着摆摆手,可算叫小太监回过神来。
“公公……”
潘德周素来是个和善性情,小太监不怎的怕他,却是惊疑更多些。这会支支吾吾几声,欲要问询,却又被潘德周止下。
“唉,我方才跑神,以为是有人要作弄我——你别见怪。”
总管太监轻声细气,小太监自也不好再多说。潘德周嘱咐他去看看各处窗户可曾关严实,总归是把话头赶开。回头见着画屏、画扇都朝着这边看。潘德周咧咧嘴,又转身看向外面的天。
方才一片乌青,这会已见云歇雨散。雾蒙蒙的雨星飘零在半空,却比方才还增一层湿寒。
原本救急收在廊下的东西又摆出来,潘德周点过数目,估算时间,念着他家殿下已经在书房窝了好一段时辰。端着置换的新茶,潘德周也不劳动他人,自己叩响房门,听得一个‘进’字才抬脚近前。
书房里倒是光亮,窗格半启,临近的地上伴着点水渍。边缘推着一圈干涸过的水青,中央仍存积着,浓黑如墨,忽得闪一道白光。
潘德周心里一慌,抬头看去,正对上许靖川黑洞洞的眼瞳。他手里捏着一把折扇,见潘德周惊疑不定似的,却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