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着脸皮要来别人的东西,又得太子一番揶揄。许靖川心里气闷,一时恼太子一无所知,一时又很替易姑娘惋惜。
那只香囊摆在桌几,针脚细密,几只白鹤都飞入祥云。丝丝缕缕的金丝银线横错,接着光瞧,却真切生出鹤翼浮动的样子。
——一瞧便是用了心。
这样的好东西,想来是孝敬与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又交给太子,叫他瞧瞧未来太子妃的手艺。只是太子偏不爱惜,许靖川张嘴要,登时就许了出去。
许靖川本就不愿轻易拿人东西,这会舍下脸皮问太子讨要,心里早就尖扎扎一层不舒坦。这会更在太子嘴里作了十足孩子气,心中念叨千万句是为了易姑娘与林姑娘高兴,又在臆想中给太子脸上画个大乌龟才稍稍按耐住心气。
名声如此,好在东西到手。前些日子,许靖川便叫潘德周仔细探寻,找这些年相熟的,问清那些‘病死’宫人的前事。
潘德周在宫里好些年,他脾气好,人缘佳,这些年的老交情都肯卖他个面子。他跟着的个九殿下又是出了名的不多管闲事,一来二去,多少也问出些阴私。
花房的、煤库的、乐部更房御膳司,林林总总,漫盖宫墙,最后一个便是内务府的小福子。有老的,有少的,多是白日里一切照常样,第二天便死在房梁。
许靖川听着潘德周的禀告,暗自心惊。他只晓得前段时日宫中‘病死’许多人,贵妃娘娘着急上火——而今细细查看,才知竟都是自寻短见,数量又如此之多。
一个错眼,小福子在草丛中又磕又拜的模样浮现在眼前。许靖川不自觉吞吞口水,挥手叫潘德周继续留心查问,看看有没有什么不吉利的东西混进去。又思量那边的人恐怕多有避讳,叫潘德周仔细不要打草惊蛇。
潘德周自是应是,他偷眼看着殿下拧眉,早也将与东宫的旧怨按耐。这些日子与人攀谈,越是知道得多些,却越是心惊肉跳。有心叫殿下不要涉险,没奈何殿下从不是轻易劝得住的性子。这会也只好求一求离宫修行的程娘娘,保佑殿下万事安泰罢了。
许靖川心烦意乱,也没留心潘德周的碎碎念。他只叫潘德周下去却又把桌上的香囊拿在手掌间。
若想看看那些宫人的遗物,却要有贵妃娘娘的首肯。那山石后面的话语犹在耳边,纵使许靖川舍得下自个,却也怕惹来猜嫌。平平一个皇子,忽然要看死人物件。又有着哥哥大婚近在眼前,贵妃只一句‘不吉’就能把他挡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