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秦京茹娘家出来，日头已经升得老高。两人并肩走在田间小路上，谁也没有再嬉闹。放眼望去，田里的红薯藤蔓又小又蔫，土豆秧子大片大片地枯萎，半人高的玉米全耸拉着叶子，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稻田里的泥土裂成了龟背纹，谷苗黄恹恹的，就算还能有收成，减产也是板上钉钉的事。
秦京茹叹了口气，说上个月好歹飘了几滴雨，只是下得小，跟没下差不多。要不是红星公社水库放水，每个生产队每天能浇灌两小时，这些庄稼早死透了。可即便这样，水也只够紧着水稻和靠近沟渠的庄稼用，离沟渠远的，就真没办法了。人力总有穷尽的时候。
李阳问她水库里还剩多少水。秦京茹摇头说不多了，已经降了三分之二，顶多再管一个月。不光水库，好多堰塘和水井也快干了，她家门口那口井都降了好几米，再旱下去，人吃水都成问题。
李阳望着远处泛着白光的干裂田野，说放心吧，夏天是多雨的季节，总有雨下。他记得这场旱情不会一直持续下去，今年京城的降雨量其实在平均线以上，只是分布不均，该下的时候不下，不该下的时候又连着下，庄稼才遭了罪。
“但愿这个月能下场透雨，这些庄稼还能救回一些。”秦京茹叹了口气，又问他要不要顺便去生产队打个招呼。李阳摇了摇头，说他们穿得利利索索的，往一群下地干活的社员中间一站，太扎眼了。秦京茹说那回吧，太阳大了，晒得慌。李阳点点头，说没什么好看的了，越看心里越堵。秦京茹挽住他的胳膊，笑了一下，说就是，所以她以前很少来地里看，一看就想起从前种地的辛苦，心里泛酸。
两人折返回家，脚踩在干得发白的土路上，鞋底带起一小蓬一小蓬的浮尘。
同一时刻，轧钢厂第三生产车间里，忽然乱了起来。
工作台前，正在埋头加工零件的贾东旭突然眼前一黑，整个人直挺挺地往后倒了下去，后脑勺砸在坚硬的水泥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人躺在那儿，一动不动。
“贾东旭！喂！还有气儿没有！”
“组长快来！贾东旭晕倒了！”
“快来人——贾东旭出事了！”
旁边工位上的工人扯着嗓子喊起来，车间的机器轰鸣声里顿时炸开了锅。工人们纷纷丢下手中的活计围了过来。生产组长拨开人堆挤到前头，蹲下探了探鼻息，脸都白了，站起来大声喊，让所有人别围着，又点了两个工人，一个去医务室请黄医生，一个去通知冯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