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停了风势头不减。
来到院里被冷风一吹梁昭酒醒了一半,他冲一辆马车招了招手,陈陶和白夏忙驾着车赶过来,将年轻的知州大人扶到车上。
苏络和苏轼与梁昭拱手道别后,打马回苏宅。
快到巷口时两人滚鞍下马,却见梁昭的马车正不紧不慢地跟过来,马车轮子碾过积雪,发出沉闷的咯吱声。
主子喝醉了,两个小厮也喝醉了不成?苏络站那等人。
陈陶和白夏两人将车上东西往下搬的工夫,梁昭也跳下车来,眼神清朗了许多:“子梅兄,这不年底了吗,礼部要那边特产,我便亲自装车送来。”
梁昭笑着指指满满当当的车厢,“既然回京自是要捎一些孝敬世叔世婶。”
苏络走近,望着车里车外大大小小的木箱与包裹,不由得笑着打趣:“青原兄,这是将家搬来了?”
“四腮鲈鱼,仙清腐乳,窨子糕。不过是些通州小特产,给世叔世婶换换口味。”
苏络心头一暖,笑道:“青原兄客气了。”
梁昭摇摇头,正色道:“大恩不言谢。若非子梅兄,明年此时怕已是梁某忌日……”
“青原兄吉人天象,自有天佑,倒也不必全记我身上。”苏络笑道。
东西卸完,苏洵和程夫人看着堆得小山似的礼品,心下过意不去。
留梁昭吃饭,梁昭推辞说在樊楼跟苏家两位兄长刚喝完,此时酒足饭饱不劳世叔世婶动烟火。
程夫人便给素锦低声交待了句什么。
素锦带另外两个丫头急急离开,不过半盏茶工夫,便抱了两坛窖藏的眉山桑椹酒,还拿了几包腊味来。
梁昭道谢收下。
岁暮天寒,滴水成冰。
翌日苏络月中休沐,骑马经过甜水巷,远远看见欧阳宅邸前一个背影,头裹青色幅巾,身穿灰色长襦,手里攥着一卷文稿,正冻得跺脚。
看那装扮和身形,与父亲并无二致。
又往前骑了一程,果然就是。
苏络晓得父亲前来拜会欧阳学士,在门子这里吃了一个软闭门羹——应着通报,却迟迟不见回音。
她望着父亲略微佝偻的背影,心下蓦地一酸。
前世,父亲第一次来京科考时也是这样,捧着自己的文章,站在权贵门前等候。
有时把天等黑了,门子都不给通报,不给通报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