枢密使贾亦朝正捻须微笑。
历史诚不欺我,这帮人果然在拿六塔河作文章。苏络眸色霎时凛冽,正要出列驳奏。
欧阳修出列了:“臣有本。”
仁宗微微颔首:“学士请讲。”
欧阳修手持笏板,腰杆挺得笔直,声音朗若洪钟:“臣闻文相之言,窃以为大谬不然。”
殿中一阵轻微骚动。
“文相言六塔河可复作大河之道,可御契丹,臣想请教——六塔河,今阔几许?”文彦博微微一怔,没有答话。
欧阳修答道:“四十步。”
他转身,面向满朝文武,眸中带了怒气:“不过区区四十步宽的州县级小河,却要容纳黄河滔天之水。文相,您以为黄河真就这么斯文,任凭尔等拿捏?”
文彦博面色微沉:“六塔河目前是四十步,但可加宽加深。”
“加宽多少?”欧阳修逼问,“加至五十步?六十步?还是一百步?”
“黄河自孟津而下,河面宽者五六里,窄者亦不下三四里。以百步之狭,容数里之宽,汛期一到,水势奔腾,诸公真以为小小六塔河装得下大河的咆哮?”
能否装下?人人都在算数,殿中静寂之极。
文彦博沉默片刻,缓缓道:“欧阳学士言过其实。开六塔河分水,不过欲减商胡之势,非以全河注入。”
“非全河注入?”欧阳修冷笑,“分水之后,下流无归,水积何处?滨州棣州德州博州,四州之地,必尽成泽国!文相可曾想过,那四州百姓,也是大宋子民?”
文彦博面色大变。
贾亦朝忽然出列力挺文相,他拱手道:“欧阳学士危言耸听。黄河改道之事,历代有之。汉武塞瓠子,王景治河,皆功在干秋利在后世。今若因噎废食,岂不是坐视天险资敌——”
“天险资敌?”欧阳修转向他,目光如炬,“贾枢相说得好!可枢相可知,黄河自商胡改道北流,已逾八年。”
“八年之间,契丹可曾从黄河攻来?若真如枢相所言,辽人可坐船南下,何须等到今日?”贾亦朝语塞。
殿中气氛越来越僵。
苏络深吸一口气,出列深揖:“臣有本要奏。”
仁宗顺声望去,见出列的是一年轻臣子,长身玉立,清贵自矜,眉眼间却透着一种温润。
仔细一看,是年上制科状元苏络。这个后生他记得,便抬手示意:“苏卿请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