譬如这边疆的苦寒。
傍晚时分,一行人到了驿站。
不过几间土屋,四周围着木栅。
一匹形销骨立的老马,头插在石槽里。几个老卒坐日头底下聊大天,一见他们,忙迎上来帮着卸行李。
王逸被让进屋。屋中陈设简陋,一张土炕,炕上支桌,桌上摆盏油灯。
土坯墙角上,不知是谁用炭笔画了一匹歪歪扭扭的马,马上一士卒举剑喊杀。画下题字歪歪斜斜:愿将腰下剑,直为斩楼兰。
王逸立了很久,心下生出莫名的豪迈。
灯油耗尽,火光一跳一跳的,照得那歪歪扭扭的字迹忽明忽暗。
他回到桌边,摊开一张纸,磨墨,提笔。想说的很多,落笔不过寥寥几行。
[见字如面。一路北行,天渐阔,地渐荒。风沙大,日色薄。道旁有废城,卒云三十年前被屠,今无人烟。]
[夜宿驿中,墙上书画‘愿将腰下剑,直为斩楼兰’,字歪画斜,墨迹已旧,让人心生豪迈。铺子生意可好?伯父与两位兄长想必已入京师,替我问安。]
他搁下笔,望着那几行字,犹豫片刻,又在末尾添了一句:[我一切如常,勿念]
折好,封了,交给门外老卒:“明日交给信使,让他们送回汴京。”
老卒应了,揣信退下。
王逸立在窗前,望着南方夜空,天已黑透,几颗寒星挂枯树头上。
风从北边来,吹得他衣袂翻飞。
又想起她在眉山庙会吃糖葫芦的样子,一口接一口,像个贪食的孩子。
他咧唇一笑。转身,回屋,吹灭油灯。
黑暗中,那墙上歪歪扭扭的字迹看不见了。但他知道它们还在那里,年复一年,风沙不掩。
四月廿一,汴京,苏络收到信。
信封上写着“御史台苏络亲启”,笔走龙蛇,像极了他率性不羁的性格。她拆开,就着窗外透进来的日光,往下看……
窗外,春光正好。老槐绿满枝桠,雀子枝头跳跃叽喳。
她莞尔一笑,垂眸将信折好,笼入袖中。
……
看女儿半天不语,程夫人屈指敲敲桌面:“你这孩子,娘亲问你话呢,怎不请那王公子来家吃酒?”
苏络回过神来,羞赧一笑,忙道:“娘,王逸去北疆劳军了,回来还得些时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