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钱便成。”苏络语气平淡,“死人自是不会开口,祖坟里的骨头自是不会言语,他说那是他祖宗,便是了。”
苏洵默然良久,轻叹一声:“风气至此,可叹。”
苏络望着父亲鬓边新添的白发,心头忽然涌上一股酸涩。
前世父亲入京时,已年近五旬。他奔走权门上书自荐,却屡屡碰壁。
那些年里,他住在潮湿寺院里,穿着发白的旧袍,吃最便宜的素斋,只为省下几文钱给两个儿子买书。
动情之下,她忽然开口:“爹,此番入京,咱们不住寺院。”
“哦,住哪?”
“女儿在京中开了间绸庄。”
“就在桑家瓦子,带个后院,五间瓦房还有厢房。虽不大,却干净敞亮。母亲和嫂嫂到了京中,便住在那里。父亲和两个哥哥到了京师,也住过去便是。”
“小妹,你当真开了绸庄?”苏轼眼睛一亮。
“当真。”苏络点点头,“生意还不错。姜娘子带着两个女使照应,母亲去了,正好坐镇。”
苏辙素来心细,不觉皱起眉头:“小妹,你哪来的本钱?”要在京师开绸庄,没有几百两上千两银子怕是搞不定。
这话一出,厅中一下子安静下来。
苏洵也望向女儿,目光里带着审视。
苏络知道,自己身在朝堂这事儿是瞒不住了,径直坦白道:“女儿的俸禄。”
俸禄?苏轼一怔,旋即笑起来:“小妹又在说笑。你一个闺阁女子,哪来的俸——”
他的话卡在半截,蓦地想起王逸,想起二人身上狐氅之昂贵他见所未见。
苏洵脸色也变了,他沉声问道:“俸禄?你吃官粮了?”
苏络依旧未作声,厅中只剩炭火噼啪的声响。
“小妹,”苏辙声音有些发颤,“你,你在京中,到底做什么?”
苏络抬眸,看向父亲,又扫了一眼大哥二哥,眼神平静深邃,淡然道:“女儿,在京中为官。”
苏轼因喜霍然站起。苏辙因惊,手中的茶盏“啪”地落地碎瓷四溅。
苏洵因怕,脸色一片铁青。
“荒唐!"他一掌拍在案上,那卷《汉书》震落在地,“你一个女子,怎敢?这,这不是欺君之罪吗?”
“爹息怒。”苏络站起身来,脊背挺得笔直,“女儿知罪。但女儿晓得富贵险中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