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他这时才愿意多说几句:“柴老爷有没有想过,让田客们住在马棚里,他们会不开心?”
恒安茫然地抬起脸。
“因为他们是小泥人,所以不会反抗你?”容君樾低头看他,最喜欢看懵懂的脸,喉间发出闷闷的哼笑,嗓音沉稳又悦耳,“可若是我们小恒安长大了,真做了老爷,可不能再这样对他们。”
“为什么?”恒安问。
他曾受了母亲和众村民的态度影响,对这位大哥哥心生恐惧。可即便下意识想要躲避,心底深处却依然藏着曾经的仰慕,以及一种只要一靠近他,就会不由自主冒出来的好感。
他不安地等待着答案,殊不知好奇是沦陷的第一步开始。
“因为泥人没有感情,不会挣扎,但人不一样。”他琥珀色的眼睛直直看着他,任何人都要在那双眸子里晕眩、迷失方向,“人这一辈子,都在追求幸福。为了幸福,他们可以做出任何意想不到的事。”
他几乎可以断定,恒安讲的那个故事是有原型的。“你的泥人故事是听大人们说的,对吗?明明知道老爷不许,却还是忍不住互相生出感情,这就是人的天性。就像你,恒安,感到无聊……”他忽然停顿,换了措辞,“没人陪你玩的时候,你就会给自己找乐子——”
“这就是天性。”
“那么,如果是你,你愿意住在马棚里吗,恒安?”
恒安不能确定这个问题的答案是什么,只好在犹豫中,诚实地摇了摇头。
“所以,你让他们和牲畜同吃同宿,剥夺了他们为人的尊严,就要做好有一天,当你仍在睡梦中,你的长工半夜爬起来一把火烧了你的院子的准备。”
“那婢子亦然,如果要让她一辈子困在烧火房中,总有一日她会心生怨恨,往你的饭菜里下毒。”
恒安心底莫名泛起一阵惶恐,手中一松,捏至半好的泥人又掉落在地上,砸成扭曲的一团泥巴。
他立刻大哭起来。
此时四下无人,乡亲们都在房子那边忙活,容君樾显得很冷静。
“恒安,你还不是老爷,不会有人害你的。”
孩童拿袖子抹眼睛的动作一顿,抽抽嗒嗒的声音很快小了下去。
他红着眼睛看他。
容君樾展颜一笑,声音温柔:“照你这个样子,以后应该是住在马棚里的长工。”
“哇”的一声,哭泣重新爆发,比方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