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堂静默,不分日夜。
黑云在盛京的上空压了半日,淅沥的雨点总算落了下来,鸟雀湿了翅膀,匆忙躲进屋檐下,却不曾料到此处阴沉更甚,只好歪着脑袋望向天穹,等待着不知何时的天明。
雨声不急不缓,刚好比心跳快上些许,扯得满院子着白衣的人皆面色凝重。
而这之中,却有一人始终面不改色,在无人看见的地方,纤细手指藏在衣裳的褶皱里,正一下又一下,狠狠地掐着自己的腿肉。
唯有这般,才能掩饰住她内心无尽的欢喜。
少女的夫君死了。
满堂宾客,独她喜不自禁。
檐下鸟雀的脑袋转了转,漆黑的瞳孔倒映着府邸与街巷的交界,那里有一个同样身穿白衣的少年款款而来。
他衣着华丽而不张扬,但满府的人见了他,都得折腰行礼。
镇国公世子身亡,一众皇子公主中,唯一最合适来吊唁的,莫不过这位四皇子了。
谦逊回礼之后,他看着黑漆漆一片人头,目光最终停在那位看不清脸的少女身上。
大抵是因为太难过,她始终低着头,似乎悲痛万分。
程谨谦眸中闪过一丝不忍,踱步至她跟前,惹得少女浑身一颤。
她好像被他吓到了。
他在心中感叹,这般胆小的姑娘,看着还不过十三四岁,却嫁入盛京这豺狼环伺之地。
他扶起她弯得过分的身子,温声宽慰。
“世子妃节哀。”
话音刚落,镇国公夫人一把将少女拽至一旁,她踉跄几步,似是习以为常,头也未抬。
“四殿下不必理会这死丫头,乡野来的不懂事,才克死了臣妇那乖巧听话的儿子,免得冲撞了您。”
说着,又在她臂上狠狠掐了一下:“还不快见过四殿下!”
少女笨拙地向他行礼,傀儡般复述。
“见过四殿下。”
“不必。”
程谨谦冷着脸,素来温和的语气竟平添了不满:“本皇子分明记得,世子是遭遇了意外客死他乡,不知国公夫人此言何意?”
“是要将莫须有的罪名,安在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身上么?”
镇国公见情况不对,立刻上前赔笑:“自然不是。贱内口无遮拦,本无此意,还请四殿下恕罪。”
说着一边劝退自家夫人,一边心中狐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