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通电话的时间都挤不出来。他的未婚妻是广州一家医院的儿科医生,两人原定今年秋天结婚,被深圳的项目一拖再拖。何峰看在眼里,有一天晚上在工地上拍着何铭的肩说:“你曾爷爷当年娶你高祖母的时候,广州城里打了一整夜的炮仗。何家的男人,先立业后成家——不是不重感情,是有些事比感情更急。”
何铭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他想起何成局跟他说过的话——“你高祖母走的时候七十九岁,我守在她床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是,这辈子最幸福的事就是嫁给了你。我没来得及回答她。后来我想,最好的回答不是说出来——是做出来。何家每一代人,都该为自己的女人和孩子做点什么。你们这一代要做的,就是让他们活在一个不用再怕洋人炮舰的国家里。”
保护伞制药合资药厂的筹备也在同步推进。何米彩在何氏医馆和广州中医药大学之间来回奔波,安神香的临床双盲试验数据已经全部整理完毕,论文发表在《中华中医药杂志》上,引起了不小的反响。美国保护伞研发中心派了一个技术团队来广州考察,带队的是个五十多岁的华裔药理学家,姓方,在辉瑞做了十几年新药开发,五年前被保护伞挖过去主管植物药研发。方博士参观了何氏医馆、广州中医药大学的实验室,看了何米彩展示的安神香临床数据和色谱分析报告,最后一站是何芳生前的工作间。何米彩推开工作间的门时,方博士愣住了。工作间不大,靠窗摆着一张老旧的木桌,桌上整齐地排列着香料瓷碟、香盘、香刀,墙上挂着何芳手写的香料品控标准,纸已经泛黄了,但字迹清晰如新。何米彩告诉他,何芳花了整整六十年才把安神香的配方、品控和临床禁忌整理成册,她是何家安神香的第三代传人,何芳就是第二代,而此刻在北京大学物理系实验室里的何心,是第四代。
方博士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话:“难怪。这种品质控制体系,放到现在的GMP标准下也不落后。一个没有受过现代药学教育的老太太,靠经验和通感能做到这个地步,简直是奇迹。”
“不是奇迹。”何米彩说,“是功夫。她在这间屋子里坐了大半辈子,每天做同样的事,把每一味香料摸透了,把每一个比例试遍了,把每一种副作用都记录在案。她的香谱最后一页是留给我的——写了三个字:‘别急改。’我小时候不理解,以为她是怕我乱动她的配方。后来才明白,她是怕我只顾着创新,忘了根基。所以保护伞不管怎么改工艺,安神香的核心配方和品控标准不能动——这是底线。”
方博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