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格式清晰。他这一辈子都在跑,从香港跑到南洋,从南洋跑到非洲,从非洲跑到南美。现在他跑不动了,想回来喝茶。何成局伸出手拍了拍何辩的手背,说了一个字。
“好。”
何辩低下头,肩膀微微抖了一下。何清那壶最后的凤凰单丛还在供桌上,茶香渐渐散了。
何芳是在两年后走的,享年八十五岁。她走之前做的最后一件事,是把何氏医馆的针灸科全部移交给了她的大徒弟。何忆传给她的那套金针一共三十六根,从最短的半寸针到最长的七寸针,按长短排列在针盘里。她用了一辈子,针尾的缠丝被手指磨得发亮,有两根针因为使用频率太高,针身比其他的细了一圈。何芳把它们一根一根擦干净,插回针盘,然后合上盖子。针盒盖子内侧贴着何忆的那张纸条还在——“针能救人,只救人不杀人。”何芳在这行字下面加了四个字——“芳谨记。”
她把针盒交给大徒弟的时候说:“何氏医馆的针灸科从何忆手里传给我,从我手里传给你。你是第五代了。针法可以改良,但规矩不能改——何家的针只救人,不杀人。记住了吗?”大徒弟跪下接过针盒,磕了三个头。何芳把她扶起来,然后对旁边的何甘说想去看海。
何甘推着她的轮椅去了坚尼地城海边。两姐妹一个八十四岁一个八十三岁——何芳比何甘小一岁,但这两年身体反而比何甘差得更快。何忆说她针感偏柔,针灸师的气机跟患者的气机长期共振,患者好了针灸师自己也会耗损。何芳从没抱怨过。此刻她坐在轮椅上,腿上盖着一条毯子,望着维多利亚港的海面。海风吹过来,她脖子上挂着的那个安神香囊轻轻晃动——那是母亲张颜留给她的,在鞋窠里藏了大半辈子,被她拆出来穿了红线挂在脖子上。香囊里的药材早就换了无数次,但每次换药的时候她都会留一小撮旧药在里面,说旧药里有母亲的味道。
“甘姐,你还记得娘身上的味道吗?”何芳望着海面,忽然问了一句。
何甘把轮椅停在防波堤旁边,自己在缆桩上坐下来。“记得。”她说,“你娘身上的味道是合欢花和酸枣仁,安神香的主料。我娘身上是当归和黄芪,药膳汤的底味。小时候我分不清——两位姨娘经常一起在厨房里忙,你娘帮我娘看药膳的火候,我娘帮你娘试香的持久度。两个人站在一起,香味混在一起,我就分不清谁是谁了。”她笑了笑,“后来我学会了——合欢花是甜的,当归是苦的。甜的是张姨娘,苦的是我娘。”
何芳也笑了。她把安神香囊从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