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去过香港。她只听何静在信中描述过——香港是一个岛,岛上有山,山下有海,海上有挂着各国旗帜的轮船。港口的栈桥一直延伸到深水区,大船可以直接靠岸卸货。马路很窄,但很干净,路两边是三四层高的洋楼,阳台上晾着五颜六色的衣裳。满街都是外国人,有英国人、法国人、葡萄牙人、印度人,各自说着听不懂的话。
“听说香港有很多药材铺。”何慧走过来,在何甘旁边坐下。她手里拿着一包陈皮梅,是何甘最喜欢的零嘴。她把陈皮梅递给何甘,何甘接过来吃了一颗,酸得眯起了眼睛。
“比广州的药材铺还多吗?”
“何静姐说香港有一条街叫药材街,一整条街都是卖药材的。”何慧的眼睛亮了一下,“她说那边的药材铺什么都有,东北的人参、四川的贝母、西藏的藏红花、南洋的燕窝,还有西洋来的金鸡纳霜。”
何甘嚼着陈皮梅,想象了一下一整条街都是药材铺的样子。那一定很好闻,各种药材的味道混在一起,比何府的药房还要大十倍。她忽然觉得香港也没有那么可怕了。
船过黄埔的时候天色开始变了。东边飘来一大片乌云,低低地压在水面上。江风从微风变成了大风,吹得船帆鼓胀欲裂。丁海稳稳地转舵,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脸上的刀疤在阴云下显得格外深。他在珠江上跑了半辈子船,什么天气都见过,这点风浪不算什么。但船舱里的人开始紧张了。张颜抱紧了香炉,柳如烟把琴横在膝上护着,唐玲把舞鞋塞进包袱最深处怕被水打湿。
何康站在船头,水花溅在他脸上,冰凉。方月娘在后面加固货舱的防水布,用绳子一道一道勒紧。她的头发被风吹散了,湿漉漉地贴在脸上,但手上的动作丝毫不停。风浪持续了一个多时辰才慢慢平息。乌云散去之后天边露出了金红色的晚霞,珠江口豁然展开,水面宽得像一片海。远处的香港岛隐约可见,山峦在暮色中呈现出深紫色的轮廓。
当天夜里,船在伶仃洋上抛锚过夜。何康让丁海和马三轮流值夜,其余人到船舱里休息。何甘已经晕船晕得七荤八素,躺在通铺上昏昏沉沉地睡着了。何芳把自己的毯子分了一半盖在她身上。何忆过来给何甘又扎了两针,摸了摸她的额头,烧退了。
夜深了。船舱里此起彼伏的呼吸声中夹杂着江水的拍打声。何敏还没睡,点着一盏小油灯,在灯下誊写他的表格。何慧和何忆靠在一起低声讨论着到了香港之后怎么分工医馆的事。周巧儿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