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成局从东厢房出来的时候,苏筱已经带着漆盒出了门。她在月门前回头看了他一眼,湖蓝色的背影在晨光里一闪,就消失在游廊拐角处。何成局站在东厢房门口,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掌——掌心空了,血嗣共鸣印已经渡进了苏筱体内。他试着运了一下真气,五行圆满的内息在经脉中畅通无阻,再无半分滞涩。张颜那炉百花酿魂确实厉害,把他体内最后那点锁龙扣的暗伤连根拔了。
但伤好了不代表身体就完全恢复了。强行提升境界带来的损耗,不光是经脉层面的,还有气血层面的。经脉的伤可以用真气修补,气血的亏空却只能靠药食慢慢补。这一点何成局自己心里有数,彭幼楚比他更有数。
厨房在后花园西侧,跟洗衣房只隔一道爬满炮仗花的矮墙。何成局还没走到厨房门口,就听见彭幼楚骂人的声音从院子里传出来。她的嗓门不算大,但穿透力极强,隔着一道墙也清清楚楚。
“你那只手是干什么用的?啊?当归要切斜片!斜片!跟你说了多少回了——斜片当归药性出得来,横片当归药性闷在里头,熬出来还不如喝白开水!你当老娘说的话是耳旁风啊?”
何成局走到厨房院子门口,往里瞟了一眼。彭幼楚正站在灶台前,一只手叉着腰,一只手指着一个小丫鬟的鼻子。小丫鬟被骂得缩着脖子,手里捧着一把切得厚薄不一的当归片,脸上的表情像是恨不得把自己也切成片塞进药罐里。旁边另外两个丫鬟埋头择菜,大气都不敢出,择菜的动作都比平时快了三分。
彭幼楚四十四岁,是何成局的第十五房小妾,何府厨房二把手,专管药膳。她的长相跟她的脾气完全是两个路子——眉眼温婉,皮肤白净,说话的声音如果不骂人的时候其实很好听,软软的糯糯的,带着一股潮州府特有的口音。但这副温婉的长相骗不了何府任何人。所有人都知道,彭幼楚骂人的时候比周巧儿拿菜刀拍蒜还吓人。
何成局跨进院子。彭幼楚正要继续骂,余光瞥见何成局进来,话到嘴边拐了个弯:“行了行了,这把我自己切。你把灶上那锅汤的火调小,看着火候,再冒泡就来叫我。”
小丫鬟如蒙大赦,一溜烟跑到灶前蹲下,两只眼睛死死盯着灶膛里的火苗,再也不敢乱动。彭幼楚把当归从她手里拿过来,自己走到案板前,抄起菜刀,手腕一转,刀光闪过,当归片薄如蝉翼,片片均匀,码在案板上整整齐齐。她一边切一边转头看了何成局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切药。
“老爷身上的锁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