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老爷的卧房在哪儿,他闭着眼睛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官宦人家的宅子,格局向来是有定数的。前堂后寝,东尊西卑,皆有规矩可循。
但他没戳穿,只是一言不发地由着她带路。
冯家大老爷冯敏的院子坐落在东边。
穿过一道圆润的月洞门,眼前豁然开朗——三间正房四平八稳地立着,两侧各带耳房。檐下孤零零地挂着几盏白纸灯笼,内里的烛火在这死寂的夜里一跳一跳,透着股说不出的阴冷。院正中扎根着一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硕大的树冠遮了大半边天,支离破碎的月光顺着缝隙漏下来,在青石地上洒了一地晃动的碎银子。
正房的木门虚掩着,透出一条漆黑的缝隙。想是因为家中遭逢大丧,正经的主人故去,这会儿竟连个守门的下人也瞧不见。
崔珩面色如常,撩起下摆,迈步进去。
苏幕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侧,带点试探地问:“公子,你不怕黑啊?”
崔珩步履不停,偏过头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怕什么?”
苏幕歪着脑袋想了想,如实答道:“不知道。我师父总说,像你们这种讲究的贵人,天黑了是绝不出门的。因为晚上阴气重,容易招惹不好的东西。”
“不好的东西?”
听了苏幕那番“招邪”的论调,崔珩依旧走得闲庭信步,甚至慢条斯理地给苏幕讲起了长安城里那些贵勋世家的荒唐事。
“太原王氏有个小郎君,平生最怕鬼神。有一回深夜归家,非说瞧见家门口蹲着尊青面獠牙的巨兽,吓得当场闭气,险些没救回来。”
苏幕屏住呼吸,正要问那巨兽到底是什么,就听见崔珩语气平淡地接了后半句:“后来家里人提灯一照,发现那不过是白日里下人洗坏了,晾在石狮子头上的一条……裤子。”
苏幕愣了一瞬,“噗”地笑出声,方才那股子被老槐树和白灯笼勾起来的寒意,竟被这“大裤衩子”给冲散了大半。
崔珩见效果不错,继续道:“还有荥阳郑家的老二,他出门只穿新衣裳,穿一天就扔。他娘请人算过,说他命里带煞,旧衣裳最是容易招邪。”
苏幕原本还在笑,闻言动作僵了片刻。
她低下头,瞅了瞅自个儿,眼神里带了点江湖人特有的心虚。
“公子,我这也是旧衣衫……我不会也招邪吧?”
那蹭来的免费新衣她舍不得穿,但干这一行的,嘴上说着不怕,心里最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