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矿奴挖了三千年矿，最熟的不是矿脉——是矿道。
哪条矿道通哪条，哪条塌了能绕，哪条看着是死路其实刨开就是出口，矿局的勘探图没画，矿奴的脚底板画了。”
他把短镐往肩上一扛。
“你们在第一重天给老矿奴拔钉子的时候，我在旁边看着。
钉子拔完温不言说老矿奴得休养一年。
一年太长了。
我问他们想不想走——他们说想。
三十二个老矿奴一个没少，全跟来了。”
苏意看着何大壮身后那些老矿奴。
有几个是他在第一重天亲手拔的钉子——马满仓的撬棍弯成了拐杖，他拄着撬棍站起来，缺了门牙的笑容在烈日下格外扎眼。
“苏头儿，别听大壮的。
他没说实话。”
马满仓把弯撬棍往地上一顿，“黑矿道不是人走的。
是矿局当年处理死矿奴用的废弃通道——矿奴死在矿道里，不能从主矿道运出去，怕传染病。
矿局就挖了一批黑矿道专门运尸。
矿局撤走后黑矿道没人管，塌方、瓦斯、废弃禁制全堆在里面。
但矿道走向是沿着废弃矿脉的——废弃矿脉和罡风层之间有一条天然的薄弱带，只有无灵力的人能钻过去。
矿局没人钻，矿奴钻了三千年。”
他把裤腿卷起来，小腿上有三道新结痂的伤口，最长的一道从膝盖拉到脚踝，痂壳还泛着刚愈合的粉色。
“路上最难走的不是塌方。
是瓦斯。
黑矿道里有一段被瓦斯泡了三千年，空气里全是毒气。
矿局给收割使配了防毒面罩，矿奴没有。
老矿奴的土法子是把尿撒在破布上捂在嘴上——氨气能中和瓦斯里的酸性毒气。
一路上尿布换了三轮，没有一个人掉队。”
苏意看着那道伤口，沉默了一息。
前世在工地上，老工头说过一句话——穷人的命贱，但穷人的土法子比任何高科技都管用。
因为土法子是从命里试出来的。
何大壮从怀里掏出一封信。
信封是用矿局档案室里那种防虫防潮的牛皮纸叠的，叠得不规整，封口处用矿渣泥封着，泥上按了一个指印——是秦问天的魂晶锏柄上的灵脉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