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那把何大壮的旧矿镐从谷雨手里接回来。
谷雨的手还保持着握镐的姿势,手指僵在半空。
“母石不能给你拿去卖。”苏意的声音不大,但很沉,“它连着整片田的水脉。你刚才也看到了——它自己走,水脉不但没断还更好了。但那是它自己选的路。你撬它,水脉就真断了。”
谷雨的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但你娘的医药费,我给你。温不言是青石医堂三千年的医者,让他给你娘看看——不收费。”
谷雨的喉结滚了一下。
“你往后不要在夜里偷着撬东西。”苏意看着他的眼睛,“你太爷爷田老锅——也是矿奴出身。矿奴什么时候偷过矿奴留下的东西?”
谷雨的肩膀猛地一抖。
撬棍从他另一只手里滑落,咣当一声砸在石径上,弹了两下滚进地脉裂缝里。
他低着头。眼泪又下来了,但他没哭出声——庄稼人的儿子,哭不出声。
苏意把右手按在谷雨肩膀上。
“带路。去你家。”
锅底村最西边,一间用矿渣砖和稻草混搭起来的小院。
院墙是矿渣砖砌的,墙头上压着一层稻草防雨。院门是竹篾编的,推开时发出吱呀一声干涩的响。
院子不大,三间房。正屋门半敞着,屋里点着一盏油灯,灯芯已经烧得只剩短短一截,火苗在灯油里一明一暗地挣扎。
床上躺着一个女人。
瘦成一把骨头,眼窝深陷,颧骨凸出,嘴唇干裂发白。身上盖着一床打满补丁的粗布被子,被子上压着几件旧棉袄——大概是家里能拿出来的所有御寒的东西了。她听见脚步声,眼皮动了动,没睁开。已经没有睁眼的力气了。
床边竹椅上坐着一个中年男人。
双腿萎缩,膝盖上用破布条裹了一层又一层,布条已经磨得起了毛边。脚边放着一副用竹竿和藤条绑成的拐杖,拐杖把手处被手汗磨得光滑发亮。他看见田守根领着苏意进来,愣了一下,然后撑着拐杖想起身——起不来,腿使不上力。
“守根爷——这是——”
“矿奴。”苏意说,“和你爷爷一样。”
温不言从苏意身后走出来,药箱放在地上,在谷雨娘床边的竹凳上坐下。他把三根手指搭在女人手腕上,闭眼,诊脉。
谷雨爹撑着拐杖站起来,声音发紧:“大夫——她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