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圆百里,只要是个正常人,谁能夸精神小伙“挺好的”,看见他全都扭头走了。
扭头走的人里面包括骆飞。
骆飞把草药包丢进泡脚桶,等徐微泡脚的工夫,两人一起聊天。
“我明白你的意思。”徐微垂下眼睫,轻轻叹息道,“黄毛的父母在他七岁的时候就离婚了,妈妈改嫁后再也没来看过他,爸爸二婚后跟后爸也差不多了,真正抚养他的爷爷连智能手机都不会用,他逃课老师都不知道找哪个家长来管。”
她顿了顿,微笑道:“并不是每个人都有走社会规定好的标准道路的条件的,事实上,旁支斜出的人生才是寻常。黄毛能自己照顾自己,健健康康长大,已经很了不起了。他还能找到一圈朋友,有五块钱都分着给大家一起花,还有一套属于他们自己的,混社会的规则,在里面找到自己的位置,非常不容易。”
骆飞欲言又止:“……他没有那么好吧?”
徐微反问:“那为什么每次你都会借钱给他?”
骆飞语塞:“我那是……我那是看他可怜。”
徐微长抒一口气,眼里柔情:“我觉得他像杂草一样,生命力旺盛,很顽强,他现在年纪小,等他长大一点,我相信他会有靠双手双脚创造幸福的能力的。”
徐微说,社会学者习惯保持价值中立,不对任何人或事做简单的“好”与“坏”的评价,就更容易看到普通人的艰难与力量。
这是社会学者的“职业病”。
但骆飞觉得,这就叫作“徐微天生具有爱人的能力”。
几天后,黄毛忽闪着一双清澈但文盲的眼睛问他:
“哥,什么叫作杂草一样的生命力?”
骆飞气不打一出来:“比喻句你都不懂?!我劝你两句,你没事干还是上点学吧,你还想跟微微姐谈恋爱?她说话你都听不懂!你怎么跟她谈?”
黄毛一抹鼻子:“我哪听不懂了,我告诉你,我知道她的意思了!”
骆飞:“她什么意思?”
黄毛话锋突转,摊开手:“飞哥,借我两百块钱。”
骆飞:“?”
想借钱是吧,门都没有!
一毛都不借!
黄毛拽着他鬼哭狼嚎:“爹啊!你是我亲爹啊!我求你了爹啊!爹!爹!爹啊——”
最后还是借了。
第二天,黄毛变成了绿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