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片的云从远处飘来,在不知不觉间逐渐遮挡住了晴日。
随后而来的晚霞是蓝红色的,天空像被打散的两匹绸缎,成了绵延的絮状,仿佛在昭示着未来几天意大洛斯即将迎来又一轮大雪。
陆濛醒来时眼前一片昏暗,眼睛在昏迷后没法快速适应这样的暗度,一开始什么都看不清。周遭的气味与床褥的触感和平时接触的很不一样,陆濛轻轻动了动脖子,发现后颈并没有传来想象中的疼痛。
她的手和脚都自由,没有被绑着,浑身上下也没有感觉到被下药的虚软和不适。室内温暖而干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古老而未加工过的松木味,淡淡地从房子的地板和内部散发出来,闻着有种乡下别墅的年代感。
等放松下来,陆濛才隐约听见房间外面的钢琴声。
声音听起来距离房间不远,只是墙壁起了一定的隔音作用,回声透过木头和砖瓦填补着房子的每一个空隙,如同这股松木味一般如影随形。
陆濛在这绵长的《thegoldbergvariations》1里闭了闭眼,等再次睁开的时候视线已经适应了亮度,她看见了头顶的帘帐,以及床架的梁木,才发现自己睡在一张样式很老的大床上,床褥和被子上的图案像是编织出的图腾,深红色带点墨绿,因为光线不足所以看不太清。
过了一会儿陆濛坐了起来,看到了床对面窗户的投影。此时的晚霞虽然已经来到了白日的最末尾,但还有一点饱和度极高的蓝色透过半开的窗帘透进房间,陆濛顺着那缕光线看向窗外,有几只乌鸦停在了外面堆满雪的伞松上,隔着窗户睁着豆大的黢黑的眼与她对视。
因为撑着床,手心传来一阵刺痛。
陆濛抬起手看了看。
原本她的小臂已经快好了,可今天手上又添了几处新伤,如果索娜菲看到了估计会晕过去。铁栏杆的锈迹和结起的冰棱让紧握住的那一块皮肤直接划破了几道口子,再被雪一冻,伤口边缘的肉便轻轻翻了出来,陆濛记得自己后面去翻垃圾的时候它们已经变得又红又肿,如今被擦了碘伏消过毒,看上去才没那么狰狞。
就连身上原本皱巴巴的外套和裤子也被换了下来,内衣内裤都是新的,如果不是伤口还在隐隐作痛,陆濛甚至都要怀疑今天发生的一切都是一场梦。
陆濛把腿从被子里抽出来,随即抱着自己,把头埋在双膝中缓缓吸了一口气。
像是一场对峙,陆濛没有动,外面的钢琴声也没有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