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维恩站在镜子前,侧着头,用那只还能活动的手扣起衬衫的扣子。他是坚持自己穿衣服的,可左手不够灵活。
拉维恩皱起眉,有点烦躁,他从没想过自己的手指会笨拙至此。
扬就是这个时候走进来的。他已经收拾好了,过大的宽肩灰色西装,易了容,头发被他随手往后扎起,看起来像个落拓贵族。
拉维恩听到脚步声,没有回头,随口说:“你的身份卡,在我左边口袋里。”
扬走过来,在旁边站定,看着拉维恩的手指笨拙地压在扣子上。扬一言不发,伸手替拉维恩扣好。指腹擦过拉维恩的手背,拉维恩默默垂下了手,认命地看着扬迅速扣好了剩下的扣子。
“以后这种事还是喊我来吧。”扬说,“在你恢复之前。”
扣完后,他还是低头站着没动。
“还有事?”拉维恩说。
“嗯,身份卡。”扬上前半步贴近拉维恩,从他的口袋里夹出那张卡片。
“埃利奥特·格雷。”扬念出这个名字,“是谁?”
“卢卡斯的某位远亲。”拉维恩说。
扬:“……”
“发型不错。”拉维恩随口夸赞了一句。
马车沿着石板路向前,偶尔颠簸,扬靠在角落,拉维恩全程闭着眼,他昨晚辗转反侧,几乎一夜没睡:一方面是迟来的疼痛加重了,另一方面还是因为扬。
扬照顾人有点过于细致了,短暂的情绪崩溃后,他很快恢复成拉维恩熟悉的那个扬:沉默,只做不说。昨晚在绿庭狭小的盥洗室,他上身半敞着,任由扬替他擦身。
拉维恩发现自己的身体依旧喜欢扬的靠近。
本来应该在那个时候再逼他说一些真心话出来。拉维恩想,他原本也打算这么做,可一看到扬的眼睛,他又会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坏。
替他打点好一切后,扬很安分地睡在沙发,保持着一种不远不近的距离。
可难道就这样和他僵持下去吗?
想来想去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拉维恩有些气闷,说了句“热”。
扬默默掀开了车帘,十二月的寒风裹着雪屑吹进来,拉维恩的鼻腔发痒,打了个喷嚏。
扬默默又放下手来。
一种比刚才尴尬数倍的沉默在车厢里蔓延开,扬轻咳了一声,准备随便说点什么,马车忽然开始放缓速度,在禁区大门外缓缓停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