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识破幻境之后,黑猫在手里不停挣扎,尖利的爪子划过手腕,留下浅浅的血痕。
姜绾低头看它,竖瞳里翻涌着浓烈的怨恨与恐惧,一点都不像猫的眼睛,好像有更高级的生物困在凡俗的躯壳里,拼命想往外爬。
张逢生用了点时间找到了核心,千辛万苦赶过去只看见一只黑猫,它坐在高处,望着下面喧闹在……哭。
一只猫在哭。
不用张逢生提醒,立刻明白过来其中的不简单,当机立断抓住猫赶了过来,随着识破这场大梦,阵眼霎时间碎了,如同一片片碎裂的镜子分崩离析,镜面里是从未见大梦里见过的另一个故事走向。
碎片落尽,幻境消散。
姜绾回神时,已经站在明亮的墓室里,与张逢生确认过都没事之后,视线落到前方。
墓室正中间放着口红棺,里面躺着位女子,肌肤在烛光的映照下泛着红润,像是刚刚睡着。
她往前走了两步,顿了顿,旋即抬起头,这个视角正好能看见头顶那轮巨大的红月,无数道细密的光丝自月亮里落下来,争先恐后往女子身体里钻。
望着满墓室用油脂搓成的灯捻,以及数万生命换取的灵念,心里涌现股惊悚感。
张逢生越过她走到棺材旁边,低头看着早已死去的姑娘,浓而密的睫毛上凝着薄薄的霜,胸口没有起伏,身体冰凉,红色的光丝徒劳地的在体内穿进穿出,维持着皮囊的新鲜,却唤不回里头早已散尽的魂魄。
轮回是修士的根基,就像根是树的根基一样,灵溪修行天赋再低微,到底也是入了道的修士,魂魄归于天地,不入轮回,无处可引。
她回不来。
姜绾在那段新故事里亲眼看见澜笙剖开鱼尾,点燃长明灯,把自己残破的魂魄塞进一只黑猫的身体里,编织了一个又一个圆满的美梦。
但梦里的人并不是灵溪,大梦里所有的一切全都是他用记忆捏出来的傀儡,是他一针一线缝出来的假人。
灵溪早就走了,在自刎时就走得干干净净。
黑猫似乎还有点不甘心,趁她愣神挣脱桎梏,跑到棺材旁看着棺材里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
张逢生往后退了一步,把位置让给它。
幻境碎裂之后,那些被大梦掩盖的东西,那些它一直以来不敢直视的真相,好似湖底臭不可闻的污泥,只是轻轻一搅就全都翻了上来。
但……那又怎么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