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盏灯亮起后,整条阴路都变了。
路两边的无脸旧官齐齐低头,官袍下摆拖在灰白路面上,一动不动。它们让出的那条路,笔直通向远处唯一的灯火。
陆砚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他知道前头有人在等。
也知道这条路从来不是给他选的。
可到了现在,他已经没什么可绕的了。
于是他迈开步子,往前走。
嗒。
脚落在阴路上,身后的黑门便缓缓合拢。
没有巨响。
只是那道门缝一点点缩小,最后彻底消失在黑暗里。井外的靖安、宋梨、贺青、贺远山,全都被隔在了另一头。
陆砚没有回头。
他沿着阴路一直走。
路两边无脸人影越来越多,官袍的样式也越来越旧。前面还是大靖旧制的黑袍乌冠,再往后,袍服渐渐变成更古老的样子,有些宽袖曳地,有些腰悬骨牌,有些甚至披着不知什么兽皮缝成的旧甲。
它们像站在这里很久了。
久到大靖还没立国。
久到阴神古道还不叫阴神古道。
一路上,没人拦他。
没人说话。
只有那句“走阴人,归位”,还像余音一样,隔一段路就从不知哪个角落钻出来。
陆砚脸色越来越沉。
他不信归位。
更不信这帮连脸都没有的东西,会等一个活人回来。
终于,那盏灯近了。
灯挂在一座残破的石台上。
石台尽头,阴路断了。
不是断在悬崖边,也不是断在深渊前。
而是断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水上。
黑水很静。
静得像一面没有光的镜子。
可水面上,浮着十二座庙。
不对。
是十二座神庙的残影。
它们有的只剩半面墙,有的庙门塌了大半,有的神像断头,倒插在水里。还有一座庙连屋顶都没了,只剩四根黑柱撑在水面上,柱子上挂满了褪色的红布和死人骨铃。
十二座残庙,分散在黑水十二个方向。
像一圈环。
也像十二根钉子。
每座庙前,都有一口井。
井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