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笔债,我认。”
陆砚这句话落下之后,井边反而静了一瞬。
像是那口旧债井,也在等他这句话。
风从井口往上卷,带着一股很重的潮腥气,吹得他衣角猎猎作响。脚下那些一层层往上爬的黑字,也在这一刻慢了些,仿佛终于等来了认账的人,不急着再扑。
宋梨脸色白得厉害,一把抓住他胳膊。
“你认什么认?”
她声音都发颤,“陆砚,那是井,不是路!你下去了还能不能回来都不知道!”
陆砚没回头。
他只是望着铁牢里的贺远山,望着那盏已经灭掉一半的命灯,眼底神色一点点沉下来。
“他替我还了十年。”
“现在该我自己下去。”
“可——”
“宋梨。”
陆砚声音不重,却把她后头的话压住了。
宋梨嘴唇动了动,眼圈发红,最后还是咬着牙没再吭声。
活尸司主站在井边,半张死人脸在黑风里没有一点表情,只有那双还亮着的眼睛,一直落在陆砚身上。
“你认债,不代表你知道自己认的是什么。”
陆砚抬眼看他:“那你说。”
活尸司主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翻一桩压了十年的旧案。
再开口时,声音更哑了。
“阴祠会当年给你设的局,不叫养神局,也不叫借命局。”
“叫——换命局。”
这三个字一出来,守城人手里的灯火都晃了一下。
宋梨喃喃重复了一遍:“换命局……”
陆砚眉头一点点拧紧。
活尸司主看着井下,缓缓道:
“你十年前本来该死。”
“阴祠会看上的,不是你这条命值钱,是你这副身子合适。心能拆,名能记,魂能换,命能押,还偏偏没当场碎掉。”
“这样的人,最适合送进阴神古道里养。”
“但那时候你年纪太小,承不住门,也撑不过古道里的阴气。”
“所以他们缺一个缓冲。”
他说到这儿,目光终于转向铁牢里的贺远山。
“贺远山,就是那个缓冲。”
宋梨听得一愣:“什么意思?”
守城人站在一旁,低低接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