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脑昏沉,一时记不得自己是谁、也分不清这是哪里。他还牢牢抓着陈三娘的手,粗糙的、有力的,女人的手。
恍恍惚惚间,他觉得一切的一切,从气息到触觉都是如此熟悉,下意识地唤了声“阿娘”。
然后就一个激灵,立刻清醒了过来。
陈三娘面色尴尬,却也有点触动,坐在床边矮凳上没动。蒋翡连忙把手放开,又道起歉来。
他岔开话题,哑声问道:“大娘,你能给我讲讲沛沛的事吗?她到底是什么身世?”
“沛儿……唉,她还是个婴儿的时候就被人瞧见了,裹着一床被子遗弃在杨树下。
“还这么小的孩子呢,谁都不忍心就让她在那搁着,但是谁也不愿再多双筷子……就这样一人一口饭地给她养大的。”
蒋翡微微蹙眉,低声道:“大娘,就我在这儿,池御史不在。我知道北三县今年过的不容易,也不好在拓南王府的管制下喘口气。”
“你不用怕,且告诉我实情。她是不是哪个大官的私生子?还是同之前的席裹人口有关?我虽能力有限,也会尽己所能地帮她。”
陈三娘摇头慌忙道:“大人,我没扯谎!沛儿哪有什么身世,真是村口捡来的野孩子!”
蒋翡盯着陈三娘的诚挚的面孔,一时间确实找不到对方说谎的佐证。
“那为什么不愿给她登户籍?”
陈三娘咬咬牙:“大人,饥荒年代,死人早已是常事了。沛儿能活到现在,就是因为她不是谁家的人……我们怕给她入了籍,就成了别人家的孩子,真到了生死时候,没人愿意多给她一口饭吃。”
“再说了,她只要没户口,就不用服徭役。虽说现在没户口什么事也办不成,但一天天过的没饥没饱的,我们哪能再想这么多事呢?”
这些话语如当头闷棍,将蒋翡砸的神魂震荡,竟比刚刚顺子抄着武器袭来还令他更难接受。
他在王府苟活多年,整日浸淫在诡计权术之中,看什么都要蒙层怀疑的布。
陈三娘的话语仿佛把这层布料生生从他骨头上撕了下来,他心神俱痛间,方察觉到自己究竟活成了个什么样子。
少年蒋翡清亮的嗓音尚在耳边回响:
“若眼中只有修篱种豆,如何能见得疾病灾苦、熙攘众生?”
“我求建功立业,不为论功行赏,只求阡陌交通,饥者得食;烽烟不起,天下太平!”
蒋翡啊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