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应道:“……遵命。”
蒋如赫什么时候走的,蒋翡压根没注意。他跪得太久,双腿已经毫无知觉,连痛感都察觉不到了。
这世道实在荒谬,竟有人能把自己搞成这幅非人非鬼的狼狈德性。
蒋翡抓着矮几,几番努力,还是站不起来。他干脆双肘撑地,长久地跪伏在地面上,最终肩头耸动,止不住地放声大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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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渊今日收到一封来自京城的信件,用了他们少时发明的特殊文法加密写作,寄信人是左进。
大概是知道他身处棉州,消息滞塞,收到的讯息都被美化到几近不实;左进平铺直叙,用词平淡,池渊读后却生出一身冷汗。
两件事,池贵妃诞子,皇家迎来第四位皇子,皇帝大喜。拓南王弹劾他罔顾民生,意图不轨,在棉州匡扶自己势力,皇帝大怒。
又补了一句:行事需谨慎,勿回信。
若是公主便罢了……偏偏是名皇子。此时这道劾他的折子简直是将侯府置于火上烤。
池渊把信烧了,沉吟一会儿,提笔写了一封长信。
收信人非皇帝、非侯府、非贵妃、非左进……而是当今太子。
自幼时被指为太子伴读后,池渊就被迫绑上太子党这条船。此刻他什么也不该做,提一封轻描淡写向太子述职表忠心的书信就足够了。
池渊做不到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皇城中如何风起云涌,他在棉州只能听得零星半点。他刚来棉州时本有趁年末回京述职的打算,但此时做此抉择确实不是上选。
首先是好不容易拉了仓曹参军下马,正是一鼓作气再扫几个贪官,扶几名清吏上去的好时机;但若执意如此,可能要在皇帝心中给自己结党营私的污名再添一笔。
其次是贵妃诞子,侯府貌似日臻鼎盛,实如烈火烹油。他此刻回京,反倒显得自己急于辩解,拓南王的弹劾确有其事;搁置赈灾事务,更坐实“罔顾民生”这盆脏水。
本就是回也不是、留也不是的两难局面。但池渊知道,就算并非两难,他也不会回京。
蒋翡在棉州过得不好,他不能走。
尽管刚在蒋翡那儿毫不客气地吃了两次闭门羹,池渊还是不甘心。他把外衣一披,又推门而出,熟门熟路地匆匆走向蒋翡居住的偏院。
小厮当归正在院口守着,这次见他来,竟没拦着,而是神色惶惶地嘱托:“少爷精神不太好,您千万别刺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