砂被抓进去了,自李金银有记忆起就停在那里。
娄泽坐在港口尽头,海风把他的黑色T恤吹得鼓胀,露出一截劲瘦的腰线,在茫茫夜色里显得单薄而孤独。
这里算是两人的秘密基地,每当有人心情不好时,他们就会来后港,有时只是坐一会儿,有时一坐就是一夜,直到日出的霞光笼罩整个海面才会偷偷回家。
李金银用脚踢他,娄泽没回头,抬起手掌心向上勾了勾,李金银把豆花放上去,他顿时咧开嘴转过脸来,“赶上了?”
“嗯”,李金银在他身侧坐下来,“可是豆花不冰了。”
“就是暖的才好吃。”娄泽盘起腿来,用牙咬开袋子一角就这么叼着喝,“在店里听到什么了?”
李金银低头不语,他就明白她什么都知道了,笑着长叹:“又得找活儿干了。”实际上也不见多烦恼的样子。
过了一会儿,他望着海面说:“明天是我爸探监的日子,我请了假。”
李金银点点头,听他继续自语:“也不知道要给他带些什么,别人进去前都知道交代点什么,他闷半天就给我来句——‘好好的’”
娄泽的父亲被判死缓两年,今年是头一次放监,李金银说:“带个苹果吧。”
“苹果?”娄泽摸摸鼻子,“也是,里面伙食估计不怎么样,是要补充点维生素”,又说:“水果能带进去吗?”
李金银也说不好。
娄泽随手拨动地面上小臂粗的铁锚,锚的另一头坠在海里,随着摇晃发出幽远的水声。
“其实我不知道见了他要说什么,他不爱说话,我长这么大就没跟他说过多少话,虽然我知道他是个好人,对我和我妈都好。”
锚上掉下的铁锈片细碎地散在地上,暗红色,就像李金银赶到案发现场时遍布在娄泽和他父亲身上的血液。
娄泽和她不一样,娄泽是有人爱着的小孩,他的心脏和他的血液一样,是热的。这一点,李金银在真正认识他之后才明白。
“打个草稿吧,我帮你写。”李金银舔舔干涩的唇。
娄泽大笑起来,笑完了说:“算啦,见一面就可以了,够了。”
李金银不可置否,犹豫道:“明天……”
“明天怎么了?”
李金银朝他侧脸飞速瞄一眼,摇摇头,“没什么,明天你早点去。”
“为什么要我早一点?”娄泽歪着头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