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政委手指点在桌上他交上来的结婚报告,压低嗓门吼道:“贺锋,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就你未婚妻这个成分,你认为能通过政审?”
贺锋纠正道:“是家庭出身。”
方秋白没满十八周岁,根据国家规定,户口簿上只会记录家庭出身,而不是成分。
“好好好,是家庭出身,家庭出身不就是由父母成分决定的吗?就这个家庭出身,怎么能嫁给你?”给他介绍多少根正苗红的姑娘,他一个不同意,偏偏选择方秋白。
李政委差点被贺锋气死。
贺锋却不在意,“为什么不能?”
“她是资本家的子女!”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贺锋嗤笑一声。
李政委怒道:“贺锋,你什么态度?”
相对去年在短时间内传开的“老子英雄儿好汉,老子反动儿混蛋”论,贺锋更看重个人能力和人品,但他不会和国家规定对着干。
也从来不说出口。
他只知道,方秋白美得让他心动,他想娶回家。
成年后,从来没有哪个女同志能让他产生这样浓烈的感情。
“单位和街道证明方秋白同志早已和没有养育过她的资本家庭划清界限,十八年里从未享受资本生活,是受国家教育的下一代,国家对她尚有宽容之心,到您嘴里,竟然不能通过政审了?照您这么说,我母亲成分也不好。”
通过薄薄几张证明,贺锋窥探到方秋白短短十八年的人生。
心疼,是他唯一的观感。
李政委冲他吹胡子瞪眼,“这怎么能相提并论?你父母都是伟大的无产阶级革命家,早期的家庭出身不能抹杀他们立下的赫赫战功,所以按照职业划分。”
“我丈母娘登报离婚后也仅是一名百货公司售货员,她的户口随母亲。”贺锋伸手点了点街道证明和单位证明,“特别注明她们母女当时没有任何商业资产,解放后一直自食其力,又倾尽家财捐赠飞机物资,不属于阶级敌人,是自己人。”
相比冥顽不灵的资本家庭,她们母女识趣,情况要好得多。
但处境一样危险。
贺锋清楚方秋白急于结婚的原因,也想早点把她纳入羽翼下,免遭暴风雨的侵袭。
李政委双手叉腰,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你打定主意了?”
贺锋颔首,“没错,我要娶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