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部分充实国库。
富户多出,贫户少出,鳏寡孤独者免征,怎么就成了盘剥?
可现在天幕上说,一条鞭法导致了农民的双重盘剥。丰年粮贱,灾年粮贵,无论丰歉,刀都割在农民身上。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当年推行免役法时,青州有个县令上书说,当地百姓交不起免役钱,有卖牛鬻子者,他当时以为那是县令反对新法,故意夸大其词。
可现在想来……万一那是真的呢?
他站在暮色中,身影被拉得很长很长。风从殿外吹来,吹动他的衣袂,吹动他斑白的头发。
他以为自己早就想明白了——对的就是对的,错的就是错的,历史自有公论。
可此刻他知道,他没有想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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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京·洛阳]
司马光仰头望着天幕,听到“一条鞭法”四字时,冷哼了一声。
“以钱计税?王介甫就是这么干的,结果呢?百姓被盘剥,富户逃税,朝廷收上来的钱还不够塞牙缝。”
他望着天幕,语气里带着几分刻薄:“这个大明的张居正,想来是另一个王介甫罢了。变法,变来变去,苦的都是百姓。”
他想起自己用了十几年时间编纂《资治通鉴》,就是想让后世帝王“鉴于往事,有资于治道”。
他在书里写了商鞅变法使秦强国却失民心,写了桑弘羊盐铁专卖虽充实国库却使民不聊生,写了王莽改制理想高远却一败涂地。
他以为这些教训足够深刻,后人不会再犯同样的错。
可天幕上说,几百年后的人,走了同样的路,犯了同样的错。
他忽然觉得有些可笑,他写了十多年的史,用了三百多万字,从三家分晋写到五代十国,把历朝历代的兴衰得失写得明明白白。
可后人该变法还是变法,该以钱计税还是以钱计税,该盘剥百姓还是盘剥百姓。他的书,到底有什么用?
他顿了顿,还想再问天幕几句,却忽然沉默了。
他想起自己和王安石争了一辈子,争的是对错,是是非,是国策。
他写《乞罢免役状》,逐条驳斥免役法;他写《与王介甫书》,劝王安石“改过”。
他以为自己是对的,王安石是错的,只要把王安石赶下台,天下就太平了。
可天幕上说,几百年后的人,走了同样的路,犯了同样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