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继续擦碗,青花碗在她手里转圈,“说葡萄牙人、西班牙人,在海那边的事。说他们打仗,说他们的国王,说他们的教堂。”她顿了顿,“还说他们杀人。杀了很多很多人。”
托马斯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再顾不上保持什么冷静,转身就跑,青石板烫脚,他跑得踉踉跄跄冲进商馆,把所有人都叫了出来。
“你们看见什么了吗?”
没有人看见任何东西。
他们站在院子里,仰着头,脖子仰得发酸,却什么都没看到。
范德朗揉着脖子,脸色发白,他刚才也出去打听消息了,显然也被吓得不清“我来瓷国十五年,从没见过这种事。”
皮埃尔攥紧胸前的十字架,嘴唇嚅动,念念有词,那是一段拉丁文的驱魔祷词。
托马斯站在院子中央,回头看向街上的那些瓷国人,他们还在仰着头,神情专注,像一群孩子在仰望元宵节的烟花。
他第一次感到害怕。
不是害怕那些瓷国人,是害怕那个他们能看见、自己却看不见的东西。
商馆里炸了锅。
“天幕?什么天幕?”
“为什么只有他们能看见?”
“葡萄牙人?西班牙人?在讲什么?”
“上帝啊,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史密斯来回踱步,皮靴把地板踩得咚咚响。他是大班,在广东待了二十年,见过台风,见过火灾,见过瘟疫,没见过这个。
托马斯站在窗边,看着外面。
一个小时后,那些瓷国人低下头,各自散去,卖糖水的继续生火,挑担子的继续吆喝,老秀才继续骂孩子——孙子跑了,他拄着拐杖在后面追。
一切如常。
但托马斯知道,不一样了。
接下来的几天,恐慌在洋人中间蔓延。
没人再提生意的事,茶叶堆在仓库里没人验,丝绸压在箱底没人看。所有人都在讨论那个天幕,都在猜测那是什么,都在问同一个问题:
为什么他们能看见,我们不能?
英国人、荷兰人、法国人、瑞典人——他们来自不同国家,信不同的教派,平日里为了几箱茶叶能吵上三天。
但此刻都一样:看不见。
而街上的瓷国人,那些卖糖水的、挑担子的、骂孩子的,那些拜菩萨、拜关公、拜木头石头偶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