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船场·码头】
消息传出去,不到三天,船场门口就排起了长队。
来的人什么样都有。有穿短褐的渔民,皮肤晒得黝黑,手上全是老茧。有穿着半旧绸衫的工匠,是从别的船场赶来的。还有几个年轻人,看着也就二十出头,站在人群里东张西望,脸上带着点儿兴奋,也带着点儿慌。
阳光照在他们脸上,照出一张张陌生的面孔。
崔船场站在门口,挨个看过去。
“叫什么?”
“何大。”
“哪儿来的?”
“江都县本地人。我爹在船场干了三十年,我也跟着干过几年。”
崔船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爹是谁?”
“何老匠。从长安回来的那个。”
崔船场愣了一下,又看了他一眼。
“行,进去吧。”
何大进去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船场门口还排着长队,人越来越多,从门口一直排到江边。阳光照在那些人脸上,照出一张张他没见过、但以后可能会天天见的面孔。
他转过头,往船场里走。
江风从东边吹过来,带着腥味,也带着一点凉意。
【登州·蓬莱县·海边】
登州刺史站在海边,手里攥着那卷黄绫,看着眼前的大海,看了很久。
海水连着天,天连着水,什么也看不见。
他把主簿叫来。
“派人去沿海各村,把告示贴出去。招募工匠,招募愿意出海探路的人。工匠免赋役三年,赏钱十千。出海探路的,免赋役终身,赏钱二十千。”
主簿愣了一下:“终身?”
刺史看着他:“对。终身。”
主簿没再问,转身去了。
当天下午,告示就贴到了蓬莱县的城门口。
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里三层外三层。有人识字,大声念给旁边的人听。念完了,人群里安静了一会儿。
海风从东边吹过来,把告示的一角吹得啪啪响。
然后有人问:“这出海探路……是往哪儿探?”
念告示的人说:“往东。”
“东边有啥?”
“不知道。”
又有人问:“去了还能回来吗?”
没人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