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媳妇的手。
【明·某村】
张老六还蹲在院子里。
碗里的稀粥彻底凉了结了一层皮,他没喝。
他媳妇出来看了他三回,都没敢说话。第四回出来的时候,她端着那碗粥走到他跟前蹲下来。
“当家的,喝了吧,凉了也得喝不能糟蹋粮食。”
张老六抬起头,看着她。
月光底下,她的脸比白天看着老一些,瘦一些,但眼睛亮亮的。
他忽然想起去年冬天,小儿子饿死的时候,她没哭;她去地主家借粮被骂回来的时候,她也没哭;她把那点稀粥都省给孩子喝的时候,更没哭。
她就这么看着他,眼睛亮亮的,说:“喝了吧。”
张老六接过碗,一口一口,把那碗凉粥喝完了。
喝完他把碗放在地上,站起来看着夜空。
“当家的?”他媳妇站起来,拽了拽他的袖子。
“没事。”张老六说,“我就是想,小儿子没赶上。”
他媳妇愣了一下,然后眼泪就下来了。
张老六没看她,还看着夜空。
“要是那东西早来几年,”他说,“小儿子就能活了。”
他媳妇捂着嘴,不敢哭出声。
张老六站了很久,然后转过身,搂着他媳妇的肩膀,往屋里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夜空。
“往后,”他说,“咱得活着。活着,等着。等那东西来了,咱替小儿子种,替他收,替他吃饱。”
他媳妇在他怀里,点了点头。
月光照在院子里的破碗上,照在空荡荡的晾衣绳上,照在那一扇歪歪扭扭的院门上。
远处,不知道谁家的狗叫了一声。
夜,深了。
天幕彻底暗下去之后,各个时空的夜,都变得很长很长。
有人在算账,有人在念着种子名字,有人在看自家的坡地,有人在想死去的孩子。
但所有人都记得那几行字。
玉米,土豆,红薯。
亩产四五百斤,两三千斤,更高。
能种山坡上,能种贫瘠地里。
一亩能养活一家人一整年。
他们记着、等着、盼着。
月光从东边走到西边,从这一片时空走到那一片时空,照着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