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西洋是亏钱的,可这话平日里没人敢挑明了说。
因为下西洋算得不是钱,算得是大明的体面与荣耀——赏赐出去的东西,换回来的是万国来朝,是四海宾服,是那些小国国王跪在奉天殿里三叩九拜。
这些能用钱算吗?
夏原吉却偏偏开口了:“陛下,臣斗胆直言——郑公公下西洋,耗费七十五万,带回二三十万,实在是亏。”
殿内气氛微微一紧。
亏的。
这两个字,在这个殿上,从来没人敢说得这么直白。
朱棣却没有动怒,他只是拿起那卷天幕抄本,翻到某一页,缓缓念出声来——
“‘葡萄牙人出海,不是为了宣扬国威,不是为了教化蛮夷。他们出海是为了赚钱,为了赚钱,他们可以花一百年,一步一步往南探。为了赚钱他们可以死一批人再派一批人。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只要能活着回来,就能发财。’”
他放下抄本,看着夏原吉。
“夏尚书,你说咱们出海,是为了什么?”
夏原吉微微一怔,随即深深一揖:“陛下圣明。臣失言。”
他没有正面回答。
因为这个问题,根本不需要回答。
大明出海,为的是宣扬天朝威德,为的是让四海皆知中国有圣君出,为的是那些蛮夷之邦慕义向化、梯山航海而来朝贡,是陛下登基以来一直做的事。
赚钱?
那是商贾之事。
天朝上国,岂能与商贾争利?
朱棣看着他,忽然笑了。
“夏尚书,你这话说得太急了。”他的声音不高,却让夏原吉心头一凛,“朕没问你该不该亏钱,朕问你的是——那天幕上的葡萄牙,跟咱们有什么不一样?”
夏原吉愣住了。
朱棣站起身,走下御座,在殿中缓缓踱步。
“天幕上说,那葡萄牙不过是个弹丸小国,穷得叮当响。可他们出海是为了赚钱。赚了钱就能造更多的船,就能跑更远的路,就能赚更多的钱。”
他停住脚步,回头看着众臣:“咱们大明出海,是为了让他们来朝贡。来了,赏;不来,也赏。他们高高兴兴把东西搬回去,咱们高高兴兴看着他们跪。”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一个赚钱,一个花钱,一个是越跑越富,一个是越跑越——”
他没有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