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城墙上将沈家军气势尽收眼底的守城士兵,面上虽不动如山,不过是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强捱着时辰罢了。
暗地里,那些蜿蜒盘踞于京城地下的地道,才是他们真正的致胜法宝。地道的出口除了那处破庙之外,还有三处,分列于东西南北四面,悄无声息地织成了一张夺城的大网。
一个寂寂深夜,月色稀薄,风声低咽,四队人马如鬼魅般自地道悄无声息地潜入城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占领了几处至关重要的城门,将沈家军的旗帜稳稳插在城头。
其余城门的守卫不知实情,远远望见那熟悉的旗帜换了颜色,顿时乱作一团。紧接着,城门大开,城外蓄势已久的沈家军长驱直入,一路势如破竹,直杀到了紫禁城外。
与此同时,早有一队人马直接潜入黄森的宅邸,将雪亮的剑抵在了他的脖颈上,听后来亲历者讲起,黄森当时吓得面无人色,脚下都在淌水,就穿着入睡时的中衣,颤声传令,带领城中三万兵士归降。
紫禁城的守卫,一夜之间便换了一批面孔。
可朱绍桢知道,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
目下最要紧的一件事,便是得立刻重新填平那些地道。今日赖以取胜的生路,若不封死,他日便会成为别人刺来的死路。
这是眼下千头万绪之中最要紧也是最容易做的一件事,余下的桩桩件件,都比这棘手得多。
譬如那三万朝廷降军该如何整肃,满朝百官该如何收服,他这身下的皇位又该如何彻底坐稳,以应对不久之后朱绍检的卷土重来,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两个人身上。
章舜顷是从诏狱的刑房深处被找到的。那时他正被挂在血迹斑斑的绞架上,血肉模糊得几乎辨不出原本的五官,只余一丝出气,已不见进气。弗筠跟随众人找到他时,见到他如此模样,竟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朱绍桢嘱托问兰将弗筠带走,严加看护,随即命人取来参汤,亲手给章舜顷灌了下去,又命人将他抬到奉天门外。
已然来到下半夜,夜风啸啸,空旷的广场上站了好些人,个个儿都是惊闻异变,半夜从床上爬起来的,好些都衣冠不整地站在那里。
如今京城幸存的朝臣都在这里了,只不过他们中,有些是被请来的,有些则是被恐吓来的。
奉天门是帝王御门听政的地方,隔了数月,这帮朝臣终于又站在这里“上朝”了,不过已是天翻地覆,物是人非,帝王也换了一位,还是位本该死了六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