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海。哎呦!那外面的大夫不比中原的差,肯定能医好你的腿,你看成不?"
不行吗?大抵是可行的吧。
但砍了谁呢?把死了的大皇子从乱葬岗里扒出来五马分尸?还是砍了整个温氏皇家?
砍了他们就是报仇了吗?
胡步迟不那么觉得。
院里苦芨草似乎感知到什么,从风雪中冒头,发出阵阵呜咽。
如果冤冤相报就是他想要的报仇,他又何须等待七年。
胡步迟没有看他,望向窗外种下的苦芨草,哑声道:"周涧清,你十年如一日爱扮书生,总不是真因为喜欢吧。"他望着昔日好友发福的肚子,腰间软剑堪堪围住。“大顺海路的油水太肥,但愿没有泡软你的脑子。我的仇要报,但不该只是我一个人的仇。”
自然不是因为喜欢。
周涧清脸上的嬉笑僵住了,士农工商,他即便富可敌国,在那些清流文人的眼中,依然是那上不得台面的贱籍。
这世道,商业繁荣,人人分一杯羹,商人入仕,人人侧目而视。
可又能如何?
七年前大皇子起兵,其商会遍布全国,不少商业大能为其出粮出力。一朝落败,树倒猢狲,他又如何再去妄想。
他挠挠头,站起身把新添上的茶水一饮而尽,"喜欢啊,我这身装扮走在街上,谁不夸我一句儒商?这些年按你指的法子走海路,你兄弟我那是赚得盆满钵满,再养百十个你都不成问题。"
话语间眉飞色舞,紧握的拳头大拍胸脯向胡步迟保证他的财力,可胡步迟没有理会周涧清强行转移的话题,而是自行转动轮椅向屋内唯一的矮柜行去。
周涧清就觉着,如今沉默寡言的这个迟哥儿倒是显得自己更话唠了。他坐在地上看着那人形销骨立的背影,怎么也无法与记忆中惊才绝艳的少年重合。他不得不去面对那股强烈的陌生感,指尖摩挲反复琢磨那人眼里无法抑制的悲痛。
无果,只好强打着精神跟上胡步迟。
胡步迟把轮椅靠背停在柜前,等周涧清靠近,这才道:"扶好,站稳了。"
随即,轮椅后退,椅背精准撞上矮柜。
“咔嚓。”
周涧清只觉脚下一空,猝不及防的失重感让他身子一栽歪,赶忙扶住了胡步迟的轮椅扶手。
可一回头,胡步迟哪有被这下沉的地板给吓到,正眯起眼,笑的像只阴谋得逞的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