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了眼前的每一个人,“昨晚那三炷倒插的香,就是那只手。它这次是警告,下次呢?下次它会伸向谁?伸向你?还是伸向你?还是伸向你们家里的孩子?”
屋里鸦雀无声,只有粗重的呼吸,和压抑的哽咽。
“我们不是要你们去做傻事。”张泰德继续说道,“我和白濯心只是想请你们,同当年反抗那些人一样,重新站在一起。一个人说话,声音小。两个人说话,声音也不大。可如果我们这些人,一起把知道的说出来,那声音,就够响了。响到所有人都能听见,响到那只藏在暗处的手,不敢再随便伸出来。”
他走到中年男子面前,看着他的眼睛:“叔,你闺女今年该有十六了吧?在镇上读中学,成绩很好,老师说能推荐她去县里的师范。”
男子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惊恐。
“你放心,我没跟任何人提过。”张泰德说,“我只是想说,你闺女以后会有大出息。可如果张兴村还是现在这样,她就算考上了,又能走多远?那些手,会不会有一天也伸向她?”
男子听了,眼神紧了紧,接着他张了张嘴,最终,重重地、缓缓地点了点头。
张泰德又看向王婶:“王婶,你侄女要是还活着,今年也该嫁人了吧?你每年清明去给她上坟,心里是什么滋味?”
王婶的哭声停了,她放下捂着脸的手,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烧起来。
我看向了曾经被迫深陷苦难的姑娘们:“我们努力了这么久,不就是为了能让自己在这个村子有一席之地,不再受人牵制,不让自己的孩子,甚至后代成为这个村子最沉重的牺牲品。我们即使赶走了村子的毒瘤,但该努力的路,仍道阻且长。”
一个,两个,三个……屋里的人,眼神都变了。恐惧还在,但恐惧底下,有另一种更滚烫的东西在翻涌。
那是憋了太久的委屈,是咽了太久的冤,是眼睁睁看着自己,看着亲人被吞噬却无能为力的恨。
“好。”最先开口的是春梅,她走到我面前看着我,“我说,当着全村人的面,我也敢说。”
哑女紧跟着她,站起了身。
“我也说。”随后,中年男子和王婶站了起来。
“算我一个……”
“还有我……”
随着满屋的声音交织在一起,防空洞那夜聚齐的声音再次重现。张泰德看着我,轻轻点了点头。我走到他们面前,深深鞠了一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