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的煤油灯,终究是亮到了天明。
我睁开眼时,天已蒙蒙亮。
我起身走到堂屋,张泰德合衣躺在藤椅上睡着了。也许是昨夜太长,消耗了很多精力,他睡得很沉,仔细观察时,五官显出一种少年人才有的干净。
我轻手轻脚地拿起他滑到地上的薄被,想替他盖上。可被子刚碰到他,他就睁开了眼睛。
那瞬间的眼神是警觉的,但在看清是我后,换成了温和的清明。
“天亮了。”他坐起身,揉了揉太阳穴。
“你该多睡会儿。”
“已经够了。”他站起身,“走吧,我们去镇上。”
村里静得出奇,连狗叫声都听不见。空气里浮着一层薄雾,湿漉漉的。
张泰德推着自行车,跟在我身侧。车轮碾过土路,发出单调的吱呀声。走出村口时,他忽然说:“那张黄纸,我收起来了。”
“嗯。”
“上面的符号,我好像在哪儿见过。”他顿了顿,“等会儿去镇里图书馆查查资料,有些老东西,书本上会有记载。”
我们走得早,到镇派出所时,大门才刚刚打开。值班的是个年轻民警,打着哈欠听我们说完,眉头皱了起来。
“你是说,有人趁夜进了你家,翻了东西,还留了符?”
“是。”
“丢什么了?”
“没丢值钱的,但他们留下了这个。”张泰德从包里取出用油纸包好的黄裱纸,展开在桌面上。
年轻民警凑近看了看,啧了一声:“这画的什么鬼画符。”
“是警告。”张泰德说,“我们最近在查村里的旧账,触动了某些人的利益。”
民警抬起头,仔细打量了我们一会儿:“张兴村的?”
“是。”
“你们村……”他欲言又止,最后摆摆手,“这事儿我知道了。入室行窃未遂,还搞封建迷信恐吓,性质恶劣。这样,我记录一下,回头派人去村里走访。”
“什么时候能去?”我问。
“这得安排。”民警低头开始写笔录,“所里人手紧,你们村又偏,最快也得后天。”
从派出所出来,太阳已经升得老高。镇子街道上渐渐有了人声,早点铺子冒着热气。张泰德在街边买了两个烧饼,递给我一个。
“先吃点东西。”
我们站在街角,默默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