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连续下了三天。
屋檐下的水帘从未间断,将整个张兴村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水汽之中。院里的青石板被冲刷得发亮,缝隙里冒出暗绿色的苔藓,湿漉漉的,踩上去有种令人不安的滑腻感。
我坐在堂屋的窗边,手里拿着一本泛黄的旧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视线落在窗外连绵的雨幕上,心思却飘到了后山那个阴暗的防空洞里。
朱阿绣那晚眼中的火焰,在我脑海里反复燃烧。
“我们联手,我们一起,把她们救出去!让那些拐子、那些帮凶,都得到报应!”
她的声音仿佛还萦绕在耳,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蛊惑力。我闭上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的边缘。纸的质感粗糙,边缘已经起了毛边,就像这个村子里的许多事物,看似完整,实则早已腐朽。
窗外的雨声渐密。
我放下书,起身走到供奉着那张神像画的供桌前。画上的神祇面容模糊,在常年香火的熏燎下,颜料已经斑驳脱落,只剩下大致的轮廓。
手指轻轻抚过画轴的边缘,木质框架冰凉。我迟疑了片刻,还是收回了手。朱阿绣和张信还在里面,至少目前是安全的,这就够了。
其他的事,不该想,也不能想。
后面这几天,我常去后山采新鲜的草药,顺道儿去瞧瞧朱阿绣和张信的情况。她再也没有提过“报仇”和“救人”的事,依旧安静地待在防空洞内照顾张信。
我暗中联系了那个每月来村里两次的货郎老陈头。他是个沉默寡言的老鳏夫,只认钱,不多话。我给了他一块不小的银元,请他下次来的时候,用他的骡车帮我“带点东西”出山,暗示是两个人。老陈头掂了掂银元,混浊的眼睛看了我一眼,没多问,只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
过了好几天,雨终于停了。
天空像一块被洗过的灰布,云层很厚,阳光艰难地从缝隙中透出几缕惨白的光。村子里积了水,低洼处成了泥潭,散发出泥土和腐烂枝叶混合的腥气。
我早早起床,收拾了采药的背篓,前往了后山。
山路泥泞难行。
脚下的泥土吸饱了雨水,每一步都陷得很深,拔出来时带起黏腻的泥浆。两旁的树木湿漉漉的,叶片上挂满水珠,稍一碰触就哗啦落下一阵小雨。林子里很静,只有偶尔的鸟鸣和远处山溪暴涨的哗啦声。
我故意绕了一段路,确定身后没有人跟踪,才朝着破庙的方向走去